远游十首

韩元吉 ·

我行蓬莱巅,俛首见月窟。 谁言沧海深,涉之不濡袜。 颓波惊鱼龙,起舞相荡潏。 众真为一笑,黄雾生绛阙。 独乘风中天,蹙踏波上月。 东隅有神人,被发两目丹。 手擎扶桑枝,腾光射乾坤。 朱鸟为前驱,火龙驾后轩。 祝融不敢瞬,卫以千炎官。 誓当扫霜霰,九宇常不寒。 雷出九地底,化为万鼓鼙。 豕首柄石斧,剨然四海驰。 夔魖与罔象,辟除靡有遗。 无私乃帝令,风雨多随之。 苟能仆夷伯,何怨儿女为。 紫皇宴琼台,凤舞鸾且歌。 翠鬟两仙女,倚歌奏云和。 秀色炯双璧,晴云滟秋波。 曲终顾我笑,奈此人间何。 赠以白玉环,绸缪期匪他。 大钧转一气,急毂无停辕。 是非与生死,胶扰于其间。 朝昏互变灭,倏已千万年。 岂知达道人,直作须臾观。 天地本无物,置之奚足言。 海水赴大壑,雷奔堕空虚。 火轮煽金刚,荡然为尾闾。 一阖复一辟,乾坤犹户枢。 万生保灵根,至神守虚无。 尝以物所归,返观天地初。 昆崙九万里,磅礴天地根。 其下有玄圃,兹惟众仙门。 翩然两白鹤,道我前飞翻。 问津牵牛星,濯足洪河源。 九关幸方辟,乘之游紫垣。 巨轴载厚地,沈沈惟九幽。 日月所不烛,鬼神或拘囚。 负臣与支祁,亦为舜禹忧。 腼彼世上儿,对面行奸偷。 国章幸可脱,天刑此焉投。 生死一大梦,梦觉谁当分。 梦中既不了,虽觉何足云。 天光发吾宇,澹然无朝曛。 至乐不外假,至贵斯无文。 求仙与学佛,举世徒纷纷。 呼吸为阴阳,动静乃天地。 犹然一身间,至理无弗备。 苍龙驾白虎,昼夜分六气。 坎离会精神,否泰本仁义。 吾师不吾欺,持以御一世。

白话文译文

我漫步在蓬莱山巅,俯身就能看见月宫。 谁说沧海深不可测?我踏浪而过不曾沾湿鞋袜。 奔涌的波涛惊动鱼龙,它们起舞激荡着浪花。 众仙相视会心一笑,绯红的宫阙间升起金色云霞。 我独自乘着天风而行,轻踏着波浪间的月影。 东方有位神人,披散头发双目赤红, 手中托着扶桑树枝,光芒照耀天地苍穹。 朱鸟在前面引路,火龙驾着华车随行, 连火神祝融也不敢眨眼,千名炎官护卫在旁。 立誓要扫尽世间霜雪,让九州大地永远温暖。 惊雷从九重地底涌现,化作万千战鼓轰鸣, 手持石斧的猪首神将,劈开四海纵横驰骋。 山精水怪尽被驱除,不留半分邪祟踪影。 这是天帝无私的号令,风雨也追随他的旨意—— 若能降服巨浪狂澜,何必嗔怪涟漪微生? 紫皇在琼台设宴,凤凰起舞鸾鸟和鸣, 两位翠鬓仙女倚着歌声弹奏云和之琴。 明眸如双璧生辉,笑颜似秋波滟潋。 曲终时她们回眸浅笑:“奈何身在这凡尘?” 赠我白玉环相契,殷殷相约不负真心。 天地运转如陶轮旋转,疾驰的车轴永不停歇, 是非生死这些琐事,纠缠其间纷扰不绝。 晨昏交替万象生灭,转瞬已是千万年岁月。 得道之人洞悉真相,只当须臾片刻观照。 天地原本空无一物,何须执着置评言说? 海潮奔赴深渊,雷鸣堕入虚空, 火轮锻冶金刚,万物终归混沌之门。 一闭一开之间,乾坤如户枢转动。 众生守护灵性本源,至神静守虚无之境。 若追问万物归宿,且回望天地初开之时。 昆仑绵延九万里,磅礴矗立天地之根, 山下悬圃仙境,正是众仙聚居之门。 翩然飞来两只白鹤,引我向前翱翔, 向牵牛星问询道路,在银河源头涤足。 九重天门刚刚开启,乘鹤遨游紫微天垣。 大地如巨轴沉载,深深埋向九幽之境, 那是日月照不到处,鬼神也困锁其中。 背负山岳的巨臣、兴风作浪的水怪, 曾是舜禹心头的忧患。 再看人间那些奸狡之徒,当面作恶肆行偷盗—— 纵能逃脱世间律法,天刑终将在此降报。 生死如同一场大梦,梦醒时分谁能辨清? 既然梦中未曾悟透,醒后又何须执着分明。 天光照亮我的屋檐,淡泊不分晨昏光影, 至乐无需外物衬托,至贵不靠纹饰装点。 求仙学佛的世人啊,不过碌碌追逐纷纭。 一呼一吸成阴阳,一动一静化天地, 这渺小身躯之中,至理全然具足无遗。 苍龙白虎驾御昼夜,六气循环周流不息, 坎离交融凝炼精神,否泰消长本乎仁义。 我的师道从不欺妄,凭此足以经世济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