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州石屏歌在黔安作
湖南山地辰沅多，辰沅之山何嵯峨。
其间怪石备形状，{上八下几右王}磹礌砢纷岩阿。
小如道士羊，大如将军虎。
正如菩萨庄，侧如罗刹怒，大都顽劣不足取。
那知潭阳有山石转奇，中红外白分妍媸。
去其肤壳之粗厉，忽开真面流胭脂。
土人命匠刳山骨，朝镵暮斲山之窟。
雕成万象尽嵌空，钩心斗角何咄咄。
画家作画粉本先，抹涂五采随增填。
此将母赪作粉本，外施粲粲白章鲜。
凌虚楼阁屏中起，烟峦竹木穷怪诡。
翔禽容与舞鹤翩，譬如妙墨皆离纸。
我疑九天阊阖开银宫，堆琼积玉森玲珑。
其中物物均皓色，缤纷掩映朱崖红。
又疑隆冬凛冽雪箱迫，雪山雪苑排江白。
峨嵋六月光不消，余霞散绮一层隔。
适来何处国工精，镌镵刻划通神明。
千形亿熊一一毫发露，直令造化甄陶不得与人争功力，而于妙手惨澹经营成。
自生此石有此刻，人间两美庸易得。
不然或遇校书鲁，共倕无所施斤斧。
古来美巧必兼赅，乃知良工需良材。
无材但恨良工少，将毋名士生悲哀。
沅州此物本恒产，搜奇不入冬官选。
一朝上贡荐天庭，坐看云岫菁英显，何须啧啧壶中九华才不简。
白话文译文
湖南辰沅一带的山地很多，辰沅的山峰多么高峻。山间怪石形态各异，大大小小的石块堆积在山崖上。小的像道士身边的羊，大的像将军身旁的虎；正的像庄严的菩萨，侧面的像怒目圆睁的罗刹，大多粗糙顽劣，不值得观赏。哪知道潭阳有一种山石特别奇特，外层红色、内里白色，能分出美丑。去掉它表面粗粝的皮壳，忽然露出真实的肌理，如同流淌的胭脂。当地石匠命人开凿山骨，从早到晚在山窟里雕琢。刻出各种形象，都玲珑剔透，勾心斗角，何等奇巧。画家作画先有粉本，再涂抹五彩颜料层层叠加；而这石头本身就以赭红色为底，外面又点缀着明亮洁白的纹路。凌空的楼阁从屏风中升起，烟雾缭绕的山峦、竹木，奇形怪状变化无穷。飞翔的鸟儿从容舒展，舞动的仙鹤翩翩优雅，仿佛精妙的墨迹都浮出纸面。我怀疑是九重天宫打开了银色的宫阙，堆积的琼玉玲珑剔透，其中每样东西都洁白如雪，却又有缤纷的朱红掩映其间。又怀疑是隆冬时节大雪封山，雪山雪苑一片洁白；峨眉山上六月不消的积雪，又像散落的晚霞隔着一层轻纱。哪里来的能工巧匠，雕刻得如此精妙，仿佛通晓神明？千形万态，一丝一毫都显露出来，简直让大自然的造化也无法与人的功力相比，而全凭妙手惨淡经营而成。自从有了这块石头，就有了这样的雕刻，人间的这两样美物哪里容易兼得？否则，就算遇到鲁班、共工那样的巧匠，没有好材料也无处施展斧凿。自古以来，美质和巧艺必须兼备，这才知道好的工匠需要好的材料。没有好材料，只恨好工匠太少，这大概也让名士感到悲哀吧。沅州的这种东西本是当地特产，搜求奇石的人却并未将它纳入朝廷的贡品清单。一旦被进献到朝廷，就能看到它的云峰山影显露精华，又何必啧啧称赞那壶中九华之石，感叹才德不被简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