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胄子四首并序 直而温
有生本自直，直乃质之美。
直焉又加温，不养胡能尔。
水晶非不明，比玉那相似。
无礼蔽斯绞，礼亦温而已。
攘羊證其父，贼恩或至此。
圣德首称温，非直胡足恃。
不见径情人，躁率形动履。
心路非回邪，气象终凡鄙。
文之以礼乐，温然自閒只。
至宝蕴于中，著外必由里。
返照日乾乾，敢告二三子。
含宏恢旷资，可出庶物上。
任情不知检，容或致疏放。
何如更庄栗，矩度自不爽。
济宽贵有制，颓靡安足仗。
辟诸不系舟，江湖波浩荡。
惟能操一舵，艰险任来往。
情流不加检，平原翳榛莽。
常操不死心，泰山成篑壤。
宽栗能兼济，德成乃可象。
炷炙须着穴，隔靴莫搔痒。
大易进阳刚，阳刚乃君子。
万事成于刚，刚德信可美。
浩然不挠屈，此气胡能尔。
所贵强哉矫，中立而不倚。
惟刚或太过，为猛为暴耳。
更复为强梁，岂但虐而已。
忿来不知惩，心火倏然起。
美德转为凶，其咎乃可訾。
此心常戒慎，刚柔自中理。
飘沙走石心，淀作澄潭水。
刚用孰为先，莫先于胜己。
万汇盈天壤，参差相附比。
旷然怀抱兮，物我忘彼此。
好简性诸天，惟简斯称己。
纷冗交于前，可愕或可鄙。
知其所傲惰，此心胡为尔。
不与王驩言，不应隐几卧。
未闻礼教施，人方罪孟子。
率性一于简，傲心所由起。
宿习久已便，忘远而渎迩。
以敬而济简，非礼自弗履。
无众寡小大，磊落均一视。
慢心或少生，敌立相搆訾。
白话文译文
人天生本性就是正直的，正直是品质中的美好。正直的基础上再加上温和，不修养怎能做到这样？水晶不是不透明，但比起玉来还是有所不同。没有礼的约束，正直就会变成尖刻，而礼的作用就是让人温和。为了证明自己的正直而揭发父亲偷羊，这种违背恩情的行为有时会到这种地步。圣人以温和为首要品德，但如果没有正直，温和又怎能依靠？没看到那些性情偏激的人吗？急躁草率表现在行动中，内心并非邪恶，但气象终究平庸鄙陋。用礼乐来文饰，自然就温和而从容。珍贵的宝物蕴藏在内部，显现于外必定来自内在。每天反省自己，勤勉不息，我以此告诫各位弟子。拥有宽广恢弘的胸怀，可以超越万物之上。但若放任情感不加检点，有时会导致疏忽放纵。不如更加庄重严谨，规矩法度自然不会有偏差。宽容需要节制，颓废萎靡怎能依靠？好比没有系缆的船，在江湖波涛中飘荡。只要能够掌握一个舵，艰难险阻都能来往自如。情感流动不加约束，平原也会被杂草遮蔽。常常操持不死的本心，泰山也能由一筐筐土堆积而成。宽厚与刚毅能够兼济，品德成就才能显现。艾灸必须对准穴位，隔靴搔痒毫无用处。《易经》提倡阳刚，阳刚才是君子之道。万事成功在于刚强，刚强的品德确实值得赞美。浩然之气不屈不挠，这种气怎能做到？可贵的是强健而刚正，保持中立而不偏倚。只是刚强有时会过度，变成凶猛和暴戾。更甚者成为强横霸道，岂止是暴虐而已？愤怒起来不知警戒，心火瞬间燃起。美德就变成了凶恶，它的过错值得责难。这颗心常怀戒惧谨慎，刚柔自然合乎中理。飘沙走石的心境，沉淀为清澈的潭水。刚的用处哪个为先？没有比战胜自己更重要的了。万物充满天地之间，错综复杂相互依附。胸怀开阔豁达，物我两忘没有彼此。喜好简朴是天性，只有简朴才适合自己。纷繁杂乱交织在眼前，有的令人惊愕，有的令人鄙视。知道那些傲慢懒惰的毛病，这颗心为何会如此？不与王驩交谈，不应靠着几案打瞌睡。没听说礼教施行的道理，人们却怪罪孟子。率性一味求简，傲慢之心由此产生。旧习久已习惯，忘了远的却轻慢了近的。用恭敬来辅助简朴，不合礼的事自然不做。无论人多多少少，是大是小，都磊落平等看待。如果稍有轻慢之心，就会树敌并互相指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