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溪大石
新霜夜落秋水浅，有石露出寒溪垠。
苔昏土蚀禽鸟啄，出没溪水秋复春。
溪边老翁生长见，疑我来视何殷勤。
爱之远徙向幽谷，曳以三犊载两轮。
行穿城中罢市看，但惊可怪谁复珍。
荒烟野草埋没久，洗以石窦清泠泉。
朱栏绿竹相掩映，选致佳处当南轩。
南轩旁列千万峰，曾未有此奇嶙峋。
乃知异物世所少，万金争买传几人。
山河百战变陵谷，何为落彼荒溪濆。
山经地志不可究，遂令异说争纷纭。
皆云女娲初锻鍊，融结一气凝精纯。
仰视苍苍补其缺，染此绀碧瑩且温。
或疑古者燧人氏，钻以出火为炮燔。
苟非神圣亲手迹，不尔孔窍谁雕剜。
又云汉使把汉节，西北万里穷昆崙。
行经于阗得宝玉，流入中国随河源。
沙磨水激自穿穴，所以镌凿无瑕痕。
嗟予有口莫能辩，叹息但以两手扪。
卢仝韩愈不在世，弹压百怪无雄文。
争奇斗异各取胜，遂至荒诞无根原。
天高地厚靡不有，丑好万状奚足论。
惟当扫雪席其侧，日与嘉客陈清樽。
白话文译文
秋霜初降的夜晚，秋水渐浅，溪边露出一块巨石。它常年浸在寒溪之畔，苔痕斑驳，泥土侵蚀，被飞鸟啄啄，在溪水中隐现，经历无数个春秋。溪边的老翁自幼常见此石，见我特地来察看，觉得惊奇。我因喜爱它，用三头牛犊拉着两轮车，将石运往幽谷。穿过城中时，市集上的人们驻足观看，却只惊讶于它的怪异，无人识得珍贵。这石在荒烟野草中埋没太久，我便用石穴中清冽的泉水将它洗净。朱红栏杆与翠绿竹影相互映衬，选了个好地方安放在南窗之前。南窗外群山连绵，却从未有这样嶙峋奇崛的石头。这才知道世间罕有之物，总引得众人重金争购，辗转流传。想这山河历经百战、陵谷变迁，它为何独独遗落在这荒僻溪岸？山经地志无从考证，于是各种奇异之说纷纭而起：有人说它是女娲当年炼石补天时，融汇天地精气凝结而成，那青天补缺之处浸染的碧色，让它透着温润光泽；又有人说或许是燧人氏钻木取火，用它敲击生烟；若非神灵亲手所为，石上孔窍怎能浑然天成？还有传言称汉代使者持节西行，远至昆仑，经于阗国得来宝玉，随黄河源头流入中原。历经沙磨水激自成孔穴，所以雕凿之痕天然无瑕。可叹我有口难辩，只能抚摸石头暗自叹息。如今卢仝、韩愈那样的文人已不在世，再没有雄文能镇住种种怪谈。众人争相附会新奇，越说越荒诞无稽。天地广阔无物不有，美丑千态何必深究？不如清扫石旁积雪，每日与好友对坐，共斟一杯清酒悠然赏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