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荅诗十首 其二 和阳城驿
商山阳城驿,中有叹者谁。
云是元监察,江陵谪去时。
忽见此驿名,良久涕欲垂。
何故阳道州,名姓同于斯。
怜君一寸心,宠辱誓不移。
疾恶若巷伯,好贤如缁衣。
沈吟不能去,意者欲改为。
改为避贤驿,大署于门楣。
荆人爱羊祜,户曹改为辞。
一字不忍道,况兼姓呼之。
因题八百言,言直文甚奇。
诗成寄与我,锵若金和丝。
上言阳公行,友悌无等夷。
骨肉同衾裯,至死不相离。
次言阳公迹,夏邑始栖迟。
乡人化其风,少长皆孝慈。
次言阳公道,终日对酒卮。
兄弟笑相顾,醉貌红怡怡。
次言阳公节,謇謇居谏司。
誓心除国蠹,决死犯天威。
终言阳公命,左迁天一涯。
道州炎瘴地,身不得生归。
一一皆实录,事事无孑遗。
凡是为善者,闻之恻然悲。
道州既已矣,往者不可追。
何世无其人,来者亦可思。
愿以君子文,告彼大乐师。
附于雅歌末,奏之白玉墀。
天子闻此章,教化如法施。
直谏从如流,佞臣恶如疵。
宰相闻此章,政柄端正持。
进贤不知倦,去邪勿复疑。
宪臣闻此章,不敢怀依违。
谏官闻此章,不忍纵诡随。
然后告史氏,旧史有前规。
若作阳公传,欲令后世知。
不劳叙世家,不用费文辞。
但于国史上,全录元稹诗。
白话文译文
商山脚下的阳城驿里,那个曾经在此叹息的人是谁呢? 原来是元稹监察御史啊,正是他贬往江陵的路途中。 忽然看见这个驿站的名称,久久驻足,眼泪几乎要落下来。 为何阳道州先生,竟与这驿站名字相同? 我怜惜你一片赤诚心,无论荣辱都坚守不移。 憎恨恶人如同《巷伯》诗篇那般激烈,爱慕贤士又如《缁衣》诗篇那样深切。 沉吟许久不忍离去,心里总想着应当改换驿名。 把它改作“避贤驿”吧,将这大字题写在门楣之上。 就像楚人爱戴羊祜而避讳“户”字,连“户曹”都改称辞章—— 连他名字的一个字都不忍提及,更何况姓氏与驿站相同! 于是写下八百字长诗,言语直率而文采奇绝。 诗篇写成寄给了我,读来字字铿锵如金石丝竹。 开头写阳公的品行,待兄弟友爱无人能比; 亲如骨肉同被而眠,直到生死也不分离。 接着写阳公的行迹,在夏邑开始隐居生活; 乡人全被他的风范感化,无论老少都孝顺仁慈。 再写阳公的日常性情,终日对着酒盏自得其乐; 兄弟相视开怀笑,醉颜红润多怡然。 又写阳公的耿直气节,在谏官任上忠正不阿; 立志要为国家除害,哪怕冒死触犯天威。 最后写阳公的命运,被贬往遥远的天边; 道州是酷热瘴疠之地,此生再没能活着归还。 每件事都是真实记录,没有一点遗漏缺失。 凡是心怀良善的人,听了都会哀伤凄恻。 道州先生虽已逝去,过往虽不可追回—— 但哪个时代没有这样的人?后来者依然可从中深思。 但愿将君子的诗文,献给朝中的大乐师; 附在雅歌的末尾,在白玉阶前为君王奏起。 天子听到这篇诗章,教化便能如法推行; 从此正直的谏言顺畅如流水,奸佞之臣被厌弃如瑕疵。 宰相听到这篇诗章,会把权柄持守得端正; 举荐贤才不知疲倦,铲除奸邪不再迟疑。 御史听到这篇诗章,不敢心怀犹豫徇私; 谏官听到这篇诗章,不忍放纵诡诈附势。 然后呈报给史官,旧史本有前例可循—— 若要撰写阳公传记,想让后世知晓其人, 不必繁琐叙述家世,也无须耗费多余文辞; 只需在大唐国史上,完整抄录元稹这首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