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中戏作
先生天下至贫穷，唯存此笔如天风。
万物当之无不靡，而无可捉无留踪。
春花跃跃灼眼红，夏荷袭袭香潜通。
移家笔底未能稳，秋山冬雪求相从。
嗟予屋小真樊笼，万物万象无其终。
将何以纳何以处，使无怨怒如佳朋？长叹掷笔汝何庸，如捅窠穴惊群蜂；孰能为此奔疲命，少年飒飒成衰翁？笔怒而卓声訇訇：人不自知无如公。
公言公笔利无匹，我观我形秃无锋。
我性柔懦为公制，日日黔墨污颜容；公既赦之真大幸，我亦不究公之凶。
可怜万物不能语，为公扭变如颠疯；我尝夜半闻其泣，裂其牙嗓红其瞳。
时时醉里牛皮烘，公除酒外何所工？我今往矣腾飞龙，公且自去持公盅。
白话文译文
先生是天下最贫穷的人，只有这支笔像天风一样凌厉。万物被它扫过无不倾倒，却又抓不住它、留不下痕迹。春天的花朵跳动着灼眼红艳，夏天的荷叶香气暗中飘散。想把家搬到笔底却总也站不稳，秋山冬雪都求着要跟随我。可叹我的屋子小得像牢笼，万物万象没有尽头。要怎样才能容纳安置它们，让它们像好友一样不生怨怒？长叹一声扔下笔：你这笔有什么用处？就像捅了蜂窝惊起群蜂；谁能为了这事奔波拼命，让少年飒爽变成衰朽老翁？笔愤怒地竖起来，声音轰轰响：人不自知，像您一样。您说您的笔锋利无比，我看我的笔秃头无锋。我性情柔懦被您制服，天天被墨汁弄脏容颜；您既然赦免我真是大幸，我也不追究您的凶横。可怜万物不会说话，被您扭弄得像发了疯；我曾在半夜听到它们哭泣，撕裂喉咙，瞪红眼眶。您时常醉里吹牛皮，除了喝酒您还会什么？我现在要走了，像飞龙腾空，您且自己去端您的酒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