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颂二十五首

天童寺的解脱大门豁然敞开。 衲僧本需自己参透，天地本无内外之分。 万古清风从八方涌来，前楼后阁玲珑立起。 黄金塑就的庄严宝相，偏长着驴腮马嘴的怪模样。 咦！贼虽是小人，机智却胜过君子。 横宽一丈，竖高一丈， 文殊菩萨与维摩诘，只似隔墙搔痒。 普天下人，不钓也会自己上钩。 烧红的炭为床，滚沸的汤为座， 口中吐出黑烟，漫天弥散皆是罪过。 有问有答时，屎尿般杂乱狼藉； 无问无答时，反似雷霆霹雳。 外境不放进，内心不放出， 痛下狠心一槌，万千事端就此了结。 太白峰前规矩崭新，内外法度皆已详明。 冤有头，债有主， 一剑当胸刺破，豁然推开门户。 成群结队这般涌来，放火杀人竟相聚集。 胡僧头顶龙虎威风，心念纷飞时如何下手？ 赵州和尚说狗无佛性，单单一个“无”字似铁扫帚。 扫处纷飞多，纷飞多处更要扫， 越扫越多，扫不到处拼命扫。 昼夜挺直脊梁，勇猛切莫松懈。 忽然扫破茫茫虚空，万种差别尽皆通达。 这段柴头本是煨火的种，各方却争相开炉启用。 天童寺直截超宗之处，连炉带柴彻底空无。 这般却仍有暖意，正好猛下功夫。 蓦然雷霆轰响烈焰腾起，任它深夜大雪模糊。 打开无间地狱，现出阎罗大王， 聚集夜叉一部，排列牛头两行。 向前者剑树上猛火推进，退后者刀山里寒冰潜藏。 可恨吃饱饭偏要玩筷子，判案时却似尿急弄湿床。 花柳春风入戏场，天童铁臭老拳头， 打杀江湖水牯牛。深夜忽然生个卵， 天亮推出大日头，晒干众人潮湿处， 免得走路滑如油。 灵云见时桃花开，天童见时桃花落。 桃花开，春风催；桃花落，春风恶。 春风恶，桃花跃浪露头角。 收拢衲僧布袋口，天童拈来当气球， 脚尖踢出佛无数，付与丛林作马牛。 铁酸豏，金刚圈， 塞断咽喉，拽脱鼻孔。 天童立地自有分寸，衲僧乞命无路可走， 堪作瞿昙真子孙。推倒多年老鼠窝， 扫空平地笑呵呵，从虚空里架起头角， 盖住驴牛也不嫌多。 今朝成就大因缘，千古发扬大事功。 斫额任由门外客，到家还是自家人。 窦八布衫身上穿，大家一齐伸出手， 横拿须弥当量槪，舀尽大海作斗量。 生杀在前，收放在后， 归功塞破虚空口。天童不敢相辜负， 甘作啼鸡吠狗应机缘。 金刚王宝剑藏匣中，自有望风不犯之威。 天童一声喝下飞出，变作无孔铁锤， 滚入荒田乱草丛，任凭日晒风吹打。 拈匙拿筷知多少，不是知音难知晓。 往那边去，来这边来， 中间绝壑断崖险。 似金阶宽阔，如彩虹弯转， 人从桥上过。松萝影里天工巧， 汗黑光中入画看。眼见黄叶落， 耳闻孤雁鸣。咦，溪上秋光分外清！ 八月十八钱塘潮，浙翁声价泼天高。 尽教四海弄潮手，彻底深渊滚一遭。 重新拣择不辞劳，要透龙门继凤毛。 忽然收卷还源去，万古曹溪风怒号。 天童仲冬第一句，槎槎牙牙老梅树。 忽开花，一花两花三四五花开无数。 清不可夸，香不可夸， 散作春意吹草木，衲僧个个顶门秃。 蓦然变故起，狂风暴雨交加卷， 大地雪漫漫。老梅树太无端， 寒冻摩挲鼻孔酸。古今大雪满长安， 天童卖却这心肝。 无神通菩萨猛劈一椎， 千手眼大悲捏怪多端。 狮子教儿迷子诀，老婆心切不相瞒。 霜风号叫肃杀至，霜叶飘落萧颾飞， 唯有玲珑岩，巍峨望转高。 瞿昙腊月初八夜，半山走出佛踪迹。 贼路羊肠曲，偷心虎背斑， 困钝人天这一番。进院得住便住下， 退院要走便启程。这根黑拄杖， 莫怪太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