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颂六十首 其二

释昙华 ·

九年面壁,坏却东土儿孙。 只履西归,钝置黄面老子。 黄檗老婆,大愚饶舌。 佛法无多子,正眼瞎驴灭。 妙严突出拄杖,三人證龟成鳖。 拄杖子,善甄别。 硬却脊梁,莫教漏泄。 观音菩萨将钱买胡饼,放下却是一块生铁。 大丈夫,须猛烈。 打破从前伎俩,直下斩钉截铁。 拈却佛祖机,拔却系驴橛。 岂不见睦州为人太亲切,拶得云门脚折。 后来儿孙不辨端倪,却向推门处辨别。 若也恁么参禅,驴年未得休歇。 妙严不惜眉毛,与你当头拈出。 南赡部洲人,常在北郁单越。 簸箕有唇,米跳不出,天下衲僧赤??。 更须拨转上头关,十方世界黑似漆。 百草头上,罢却干戈。 万仞峰前,纵横游戏。 暗嗟鲁祖面壁,一味祇贪瞌睡。 翻笑睦州见僧,与我提一桶水。 九九九,释迦老子不知有。 翻转面皮,伸出毛手,握金刚锤碎窠臼。 突出无位真人,一一面南看北斗。 千溪水冷,万壑云寒。 无位真人乾屎橛,金刚宝剑破牢关。 多年历日最灵验,百尺竿头子细看。 瞎却眼,哑却口,无孔铁锤成队走。 云门露,猛如虎。 达磨师,不是祖。 岂不见盐官老须弥为槌,虚空为鼓。 又不见禾山老解打鼓。 休莽卤,甜瓜彻蒂甜,苦瓠连根苦。 少室峰前,漆桶话堕。 曹溪路上,赚杀阇梨。 德章老瞎秃,从来没滋味。 拈得口,失却鼻。 三更二点唱巴歌,无端惊起梵王睡。 虚空为鼓,须弥为槌。 要打便打,莫问是谁。 始从鹿野苑,终至跋提河。 用尽自己心,笑破他人口。 文殊据虎头,山僧取虎尾。 中间诸菩萨,随列生欢喜。 蜻蜓许是好蜻蜓,飞来飞去不曾停。 被我捉来摘却两边翼,恰似一枚大铁钉。 药山道头,云岩知尾。 虽然头尾相称,要且不知羞耻。 天清地宁,时康道泰。 摩醯正眼洞明,肘后灵符光彩。 现成公案,百匝千重。 峻如崄崖,平如镜面。 执之失度,必入邪路。 放之自然,体无去住。 若作一句商量,吃粥吃饭阿谁不会。 不作一句商量,屎坑里虫子笑杀阇梨。 跛脚云门言打杀,达之居士示全身。 当阳出格无多子,报佛深恩只两人。 去时冒雨连宵去,回来带水又拖泥。 自怪一生无定力,寻常多被业风吹。 心自本来心,本心非有法。 有法有本心,非心非本法。 五月五日端午节,好事当阳难掩塞。 归宗突出拄杖头,闲神野鬼俱消灭。 俱消灭,砌下寒泉忽倒流,岭上白云不敢白。 佛祖正印,衲僧藞苴。 有眼如盲,有口如哑。 更问如何,可知礼也。 苦苦,苦中苦,乐中苦,谁道黄金如粪土。 象骨老师曾辊毬,秘魔叉下捉老鼠。 大道无方所,从容寰海间。 几思归隐处,安乐在庐山。 黄面老人乾屎橛,参随一火烂泥团。 心肝肠胃皆条直,蔬饭茶花照胆寒。 佛法虽然未梦见,神通却许入云端。 应须痛念归宗寺,时复持盂下翠峦。 识得橙子,周匝有馀。 识得橙子,天地悬殊。 若向周匝有馀处会,理上偏枯。 若向天地悬殊处会,事上偏枯。 金锡罢游留靠壁,草鞋乾晒待秋风。 且那长夏深思省,看是平生有底功。 真实行藏宜保惜,虚头伎俩疾销镕。 老僧岂是多饶舌,要与诸人气味同。 古来为法老尊宿,荷众曾无有倦时。 况是年来衰落甚,动为多与行相违。 应须痛念平生事,著意披襟善护持。 颗粒果能无渗漏,少林初不隔毫釐。 西天四七,唐土二三。 尽向者里钉桩摇橹,新东林为你诸人解缆放船。 未说超宗异目,若得齐眉共瞩。 亦可明窗下安排,未免栏腮掴出。 心佛及众生,笑而还复喜。 笑喜本无根,缁素诚有旨。 千古万古人,几个识道理。 道理深,何处寻。 海枯终见底,人死不知心。 云门不负者僧来问,未免落在陷阱中。 是你诸人若向者里会得,许你高步毗卢顶。 一呼善来,须发自落。 积累既多,无处安著。 普请大众,把火烧却。 元正启祚,更无回互。 万物咸新,截铁斩钉。 应时纳祜,跳出窠臼。 孟春犹寒,言端语端。 知事头首,各各希有。 云堂大众,雍容郑重。 世人住处我不住,世人行处我不行。 不是与人难共住,大都缁素要分明。 思是闻之本,闻是思之用。 青原白家三盏酒,吃了犹道未沾唇。 道远乎哉,触事而真,善因招恶果。 圣远乎哉,体之即神,刻粪作旃檀。 赵州吃茶,我也怕他。 若非债主,便是冤家。 倚墙靠壁成群队,不知谁解辨龙蛇。 天上无双日,阎浮一至尊。 万年松不老,圣寿等乾坤。 去年无此雪,今年有此雪。 人皆怨此雪,不见元宵灯与月。 莫怨雪,自是时人无辨别。 堪辨别,一片清光倚寥泬。 一茎两茎斜,其意毒如蛇。 三茎四茎曲,无疑入地狱。 言下若知非,心空及第归。 堪笑蒋山老,无端入荒草。 一二三四五,五四三二一。 从头点检来,笑杀维摩诘。 带累李胡子,喷水髭须湿。 洒净已周圆,次念波罗蜜。 蒋山恁么道,千古谁人识。 识不识,何处觅,堪与丛林为轨则。 泥多佛大,水长船高。 直饶说得道理分明,也须亲到一遭。 千说万说,不如亲见。 把手共行,略通一线。 打破漆桶,何曾见面。 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也是灵验。 蒋山恁么做颂,驴年也未梦见。 金佛不度炉,木佛不度火。 泥佛不度水,真佛屋里坐。 万牛挽不回,千个与万个。 好事积如山,祇缘轻放过。 不放过今日,钟山甘话堕。 师子吼,无畏说,百兽闻之皆脑裂。 香象奔波失却威,龙天寂听生欣悦。 千年田,八百主。 甜瓜彻蒂甜,苦瓠连根苦。 君不见禾山解打鼓,又不见采菊东篱下,千山万山叠叠高门户。 又不见光孝僧堂六七间,日日普请搬泥土。 又不见临济主中宾宾中主,二三四七面相睹。 报禅流莫莽卤闻,普请欢喜搀先去。 去去实不去,途中好善为。 来来实不来,路上莫亏危。 又不见主中主,个个衲僧气如虎。 去年十一月,笑别下钟阜。 今年九月中,行见朝天路。 去住既无心,动静非取与。 平生安乐法,此意同谁语。 四明昔尝到,诸刹皆可数。 山川气象雄,麟凤栖迟处。 今思昔日游,岁月二纪许。 岂谓临晚景,侯伯重相顾。 开缄读来书,丁宁见毫楮。 姑苏二千石,眼高照天宇。 我昔昧平生,今见开心腑。 欣然乐与行,方鸣集众鼓。 先师未了底,今日应须去。 禅禅,更不相煎。 坐底自坐,眠底自眠。 大家安乐,无法可传。 禅禅,曹洞五位,临济三玄。 大年三十夜,脚踏地,头顶天。 禅禅,不直半文钱。 海枯终见底,人死脚皮穿。 四月初八佛生日,天下丛林皆浴佛。 佛身充满太虚空,何处更有虚空觅。 见前僧俗等金躯,长短方圆皆显赫。 放光动地二六时,从本至今无间隔。 今有檀越女弟子,刘氏同男王承直。 旷大劫来植善根,所行真实如菩萨。 当知功德福无涯,回向癸未诞生日。 唯愿岁君向此诚,诸天星曜同昭格。 资持刘氏从此去,寿同赵州百二十。 更祈不尽大功勋,保男察判官崇极。 子子孙孙福禄昌,无量福田咸并集。 此月十四往临安,龙天当护为般挈。 三江九堰聪明神,稽首归依助英杰。 全家既达九重城,母子忻欢仰天力。 一棒一条痕,一掴一手血。 临济老瞎驴,至今犹未瞥。 须弥顶上浪拍天,大洋海水无一滴。 伟哉本色人,顶门亚三只。 辨龙蛇百草头,擒虎兕一毫力。 穿大地人鼻孔,坐断衲僧摇舌。 五月五日端午节,天童为汝开真诀。 驱释迦,逐弥勒。 佛病祖病毛病顿清凉,魍魉邪神俱殄灭。 相从唯喜本色人,非我同流谁与别。 拄杖子,非列挈。 公心一字更无说,千古万古休饶舌。 青萝夤缘直上寒松之顶,白云澹泞出没太虚之中。 狗子尾巴书梵字,野狐窟宅梵王宫。

白话文译文

九年面壁苦修,反倒误了东土的子孙;只履西归而去,徒然留下黄面老者的困惑。黄檗禅师如老婆心切,大愚禅师却在此饶舌。佛法本无多玄奥,奈何正法眼藏竟被瞎驴般的见解湮灭。妙严禅师猛然举起拄杖,三人妄证龟鳖、颠倒黑白。这拄杖子啊,最善于甄别真伪。挺直你的脊梁,切莫让真谛轻易漏泄。观音菩萨拿钱买胡饼,放下一看竟成生铁一块。大丈夫处世,须有猛烈心肠。打破从前种种伎俩,当下便要斩钉截铁。拈却佛祖机锋,拔除系驴的木桩。岂不见睦州和尚为人太过亲切,逼得云门禅师脚骨折断?后来儿孙不辨根本,只向推门处妄加辨别。若这般参禅,驴年马月也难得休歇。妙严不惜眉头紧蹙,为你们当头点破。南赡部洲的人,心却常在北郁单越。簸箕虽有边沿,米粒总跳不出——天下禅僧个个赤膊奔波。还须拨转顶上的关捩子,十方世界顿时漆黑如墨。百草头上,干戈息却;万仞峰前,自在游戏。暗笑鲁祖面壁,只顾贪睡;转头又笑睦州见僧,只叫提一桶水。九九归一,释迦老子也不知个中奥秘。翻过面皮,伸出毛手,握金刚锤砸碎旧窠臼。忽现无位真人——个个面南却看北斗。千溪水冷,万壑云寒。无位真人原是乾屎橛,金刚宝剑劈破牢关。多年历书最灵验,百尺竿头仔细看。瞎了眼,哑了口,无孔铁锤结队走。云门露出机锋猛如虎,达摩祖师亦非终极祖。岂不见盐官老僧以须弥为槌、虚空为鼓?又不见禾山老僧善打鼓?莫要莽撞——甜瓜连蒂都是甜,苦瓠连根总是苦。少室峰前,漆桶话落;曹溪路上,赚杀阇梨。德章老瞎秃,从来没滋味。提起口,失却鼻。三更二点唱巴歌,无端惊起梵王睡。虚空为鼓,须弥为槌。要打便打,莫问是谁。从鹿野苑开始,到跋提河终结。用尽自己心,笑破他人口。文殊按虎头,山僧执虎尾。中间诸菩萨,列队生欢喜。蜻蜓许是好蜻蜓,飞来飞去不曾停。被我捉来摘却双翼,恰似一枚大铁钉。药山明道头,云岩知尾。虽然头尾相称,终究不知羞耻。天清地宁,时康道泰。摩醯首罗正眼洞明,肘后灵符熠熠生辉。现成公案,百匝千重。峻如险崖,平如镜面。执着便失度,必入邪路;放任得自然,本体无去无住。若作一句商量,吃粥吃饭谁人不会?不作一句商量,屎坑里虫子也笑杀阇梨。跛脚云门言“打杀”,达之居士示全身。当阳出格没几人,报佛深恩只两位。去时冒雨连夜去,回来带水又拖泥。自怪一生无定力,寻常总被业风吹。心本是本心,本心无法可执。有法有本心,便非心非法。五月五日端午节,好事当阳难掩藏。归宗举起拄杖头,闲神野鬼俱消灭——消灭处,砌下寒泉忽倒流,岭上白云不敢白。佛祖正印,禅僧朴拙。有眼如盲,有口如哑。再问如何,可知礼也。苦苦!苦中苦,乐中苦,谁说黄金如粪土?象骨老师曾滚球,秘魔叉下捉老鼠。大道无固定方所,从容遍寰海。几度思归隐,安乐在庐山。黄面老人乾屎橛,参随一众烂泥团。心肝肠胃皆直性,蔬饭茶花照胆寒。佛法虽未亲梦见,神通却许入云端。应须痛念归宗寺,时复持钵下翠峦。识得橙子,周匝有余;识得橙子,天地悬殊。若向周匝有余处领会,理上偏枯;若向天地悬殊处领会,事上偏枯。金锡罢游靠壁立,草鞋晒干待秋风。且于长夏深反思,看是平生有甚功。真实行藏宜珍惜,虚头伎俩速消融。老僧岂是多饶舌?要与诸人气味同。古来为法老尊宿,荷负大众从未倦。何况近年衰愈甚,动辄多与行相违。应须痛念平生事,着意敞开善护持。颗粒果能无渗漏,少林何曾隔毫厘? 西天二十八祖,中土二三祖师。尽在此处钉桩摇橹,新东林为诸君解缆放船。未说超宗异目,若能齐眉共瞩。也可明窗下安排,不免挨一记耳光。心、佛及众生,笑罢复生喜。笑喜本无根,缁素确有旨。千古万古人,几个识道理。道理深,何处寻?海枯终见底,人死不知心。云门未辜负僧人来问,却难免落入陷阱中。诸人若于此会得,许你高步毗卢顶。一呼“善来”,须发自落。积累既多无处放,普请大众一把火烧却。元正启新岁,更无回互机。万物皆崭新,截铁斩钉意。应时纳福佑,跳出旧窠臼。孟春犹寒时,言端语亦端。知事与头首,各自皆希有。云堂众僧侣,雍容且郑重。世人住处我不住,世人行处我不行。非是与人难共住,大都缁素要分明。思是闻之根,闻是思之用。青原白家三盏酒,饮罢犹道未沾唇。道远吗?触事即真——善因反招恶果。圣远吗?体悟即神——刻粪竟作旃檀。赵州“吃茶去”,我也怕了他。若非债主,便是冤家。倚墙靠壁成群队,不知谁人辨龙蛇。天上无双日,人间一至尊。万年松不老,圣寿等乾坤。去年无此雪,今年有此雪。人皆怨此雪,不见元宵灯与月。莫怨雪,自是时人无辨别。堪辨别——一片清光倚寥廓。一茎两茎斜,其意毒如蛇;三茎四茎曲,无疑入地狱。言下若知非,心空及第归。堪笑蒋山老,无端入荒草。一二三四五,五四三二一。从头点检来,笑杀维摩诘。带累李胡子,喷水髭须湿。洒净已周圆,次念波罗蜜。蒋山如此说,千古谁人识?识不识,何处觅?堪作丛林为轨则。泥多佛身大,水涨船自高。纵使道理说得明,也须亲到走一遭。千说万说,不如亲见。把手共行,略通一线。打破漆桶——何曾真见面?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到底也灵验。蒋山如此作颂,驴年也未梦见。金佛不过炉,木佛不过火,泥佛不过水,真佛屋里坐。万牛挽不回,千个与万个。好事积如山,只缘轻放过。若不放过今日事,钟山甘愿话落败。狮子吼,无畏说,百兽闻之皆脑裂。香象奔波失威仪,龙天静听生欣悦。千年田,八百主。甜瓜彻蒂甜,苦瓠连根苦。君不见禾山解打鼓?又不见“采菊东篱下”——千山万山叠叠高门户。又不见光孝僧堂六七间,日日普请搬泥土。又不见临济主中宾、宾中主,二三四七面相睹。报禅流,莫莽鲁,闻普请,欢喜搀先去。去去实不去,途中好善为;来来实不来,路上莫亏危。又不见主中主,个个衲僧气如虎。去年十一月,笑别钟山阜;今年九月中,行见朝天路。去住既无心,动静非取与。平生安乐法,此意同谁语? 四明昔尝到,诸刹皆可数。山川气象雄,麟凤栖迟处。今思昔日游,岁月廿余许。岂料临晚景,侯伯重相顾。开缄读来书,叮咛见笔楮。姑苏二千石,眼高照天宇。我昔昧平生,今见开心腑。欣然乐与行,方鸣集众鼓。先师未了底,今日应须去。禅啊禅,更莫相煎。坐者自坐,眠者自眠。大家得安乐,无法可流传。禅啊禅,曹洞五位,临济三玄。大年三十夜,脚踏地,头顶天。禅啊禅,不值半文钱。海枯终见底,人死脚皮穿。四月初八佛生日,天下丛林皆浴佛。佛身充满太虚空,何处更觅虚空处?眼前僧俗等金躯,长短方圆皆显赫。放光动地十二时,从古至今无间隔。今有檀越女弟子,刘氏同男王承直。旷劫以来植善根,所行真实如菩萨。当知功德福无涯,回向癸未诞生日。唯愿岁君鉴此诚,诸天星曜同昭格。资持刘氏从此去,寿同赵州百二十。更祈不尽大功勋,保男察判官崇极。子子孙孙福禄昌,无量福田悉聚集。此月十四往临安,龙天护持为搬运。三江九堰聪明神,稽首归依助英杰。全家既达九重城,母子忻欢仰天力。一棒一条痕,一掴一手血。临济老瞎驴,至今犹未瞥。须弥顶上浪拍天,大洋海水无一滴。伟哉本色人,顶门亚三只。辨龙蛇于百草头,擒虎兕用一毫力。穿大地人鼻孔,坐断衲僧摇舌。五月五日端午节,天童为你开真诀。驱释迦,逐弥勒。佛病祖病毛病顿清凉,魍魉邪神俱殄灭。相从唯喜本色人,非我同流谁与别?拄杖子,不须提。公心一字更无说,千古万古休饶舌。青萝攀缘直上寒松顶,白云澹泞出没太虚中。狗子尾巴书梵字,野狐窟宅梵王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