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园乐

贺铸 ·

昔我未去国,幽栖淇上村。 分辞侠少事,喜与农老言。 农老孰追从,四邻皆世婚。 机中工织妇,籍上成丁孙。 青驹自走磨,黄犬长候门。 昨日春火开,逍遥望高原。 西照牛羊下,东风花草繁。 今朝夏鸡鸣,麦熟田头喧。 归来息树荫,课汲灌中园。 秋赛方及辰,酿秫烹膏豚。 丛祠响腰鼓,免杖奉神樽。 冬雪断门巷,蚕庐清且温。 地藉熊豹席,炉明荆枥根。 起居就安适,非复系晨昏。 不识百里面,不知千骑尊。 供输先众期,于我何威恩。 太上复淳古,坐超羲与轩。 敢忘天地施,击壤声如埙。 毕此百岁愿,泰然长夜魂。 避秦谁氏子,客死武陵源。

白话文译文

从前我未曾离开故土时,幽居在淇水边的村庄。 告别了少年游侠的意气,偏爱与老农絮语家常。 老农们相伴往来,四邻世代通婚情谊长。 织机前坐着巧手的妇人,税册上登记着成丁的儿郎。 青驹悠然拉着石磨转,黄犬静静守候在门旁。 昨日春耕的野火点燃原野,我漫步眺望辽阔的高岗—— 夕阳映照牛羊归栏,东风吹拂花草芬芳。 今朝夏日鸡鸣破晓,田头喧嚷着麦熟的欢畅。 归来在树荫下歇息,督促汲水浇灌菜园的清凉。 秋日祭神正当吉时,酿好高粱酒,煮上肥豚香。 丛祠里腰鼓声声回荡,免杖行礼奉上敬神酒浆。 冬雪封住了街巷,蚕房洁净又温暖安详。 地上铺着熊豹皮席,炉火映亮荆木根床。 起居顺应自然舒适,再不须计较晨昏短长。 不识百里外的纷扰,不慕千骑仪仗的辉煌。 赋税总在限期前缴足,对我何谈威逼或恩赏? 愿回溯太初淳朴古风,心灵超越羲皇轩辕之上。 岂敢忘却天地的滋养,击壤歌如陶埙浑厚悠扬。 若能圆满此生心愿,长夜安魂坦然而往。 那避秦乱的桃花源人呵,怎竟客死在武陵他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