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魏东郊
全魏地千里，雄大视区宇。
黄河为血脉，太行为筋膂。
地灵育圣贤，土厚含文武。
堂堂柳先生，生下如猛虎。
十三断贼指，闻者皆震怖。
十七著野史，才俊淩迁固。
二十补亡书，辞深续尧禹。
六经皆自晓，不看注与疏。
述作慕仲淹，文章肩韩愈。
下唐二百年，先生固独步。
投篇动范杲，落笔惊王祜。
四方交豪杰，群公走声誉。
一上中高第，数年编士伍。
五命为御史，连出守方土。
事业过皋夔，才能堪相辅。
凤凰世不容，众鸟竞嘲诉。
狱中饥不死，特地生爪距。
貔貅十万师，盟津直北渡。
塞上诸猛将，低头若首鼠。
渴忆海为浆，饥思鳌为脯。
两手拿人肝，大床横牛肚。
一饮酒一石，贼来不怕惧。
帐下立孙吴，樽前坐伊吕。
笑谈韬钤閒，出入经纶务。
匈奴恨未灭，献策言可虏。
幽州恨未复，上书言可取。
好文有太宗，好武有太祖。
先生文武具，命兮竟不遇。
死来三十载，荒草盖坟墓。
四海无英雄，斯文失宗主。
竖子敢颠狂，黠戎敢慢侮。
我思柳先生，涕泪落如雨。
试过魏东郊，寒鸦啼老树。
丈夫肝胆丧，真儒魂魄去。
瓦石固无情，为我亦惨沮。
白话文译文
整个魏地辽阔千里，气象雄浑俯瞰九州。黄河是奔流的热血，太行是挺拔的筋骨。大地灵秀滋养贤士，沃土深厚蕴藏文武。巍然屹立柳先生，生来威猛似山虎。十三岁斩断贼人指，听闻者皆心惊怖。十七岁著述写野史，才华超越司马迁与班固。二十岁补写失传典籍，文辞深邃接续尧舜禹。六经精义皆通透，从不依赖注释与疏注。著书立说追慕王通，文章造诣并肩韩愈。唐朝之后二百年，先生卓然自成一路。文章投赠震动范杲，落笔挥毫惊动王祜。四方豪杰争相交结，朝野名流竞相赞誉。一举考中进士榜，数年历练入行伍。五次授命为御史，接连出镇守疆土。功业超越皋陶与夔契，才略足可担当宰相任。凤凰本为世难容，群鸦争相喧谤辱。狱中困顿饥不死，更生利爪显风骨。十万雄师如貔貅，直向盟津挥师渡。塞上那些称猛将，俯首缩项如鼠惧。渴时想饮海为酒，饥时愿食鳌为脯。怒时可取奸人肝，宴时能横牛肚卧床铺。一饮便尽一石酒，贼寇来犯全无惧。帐下站立孙武吴起般的将领，樽前对坐伊尹吕尚般的谋臣。笑谈间运筹兵法，出入时料理政务。匈奴未灭抱遗恨，献策直言可擒虏。幽州未复怀长叹，上书断言能收复。爱文采有太宗遗风，尚武略存太祖气度。先生文武双全备，奈何命运终不遇。逝世已过三十载，荒草萋萋掩坟墓。四海之内无英雄，文脉凋零失宗主。竖子竟敢逞猖狂，狡戎亦敢行轻侮。我思先生柳开公，泪如雨下沾衣襟。试步走过魏东郊，寒鸦啼破老枯树。大丈夫肝胆今何在？真儒者魂魄已归去。瓦石虽本是无情物，为我同悲亦凄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