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仲厚为余写陋容诗以谢之

戴良 · 元末明初

世间谁是丹青手,神妙如君不多有。 一朝来访逆旅中,戏捉霜毫貌余丑。 人生落地无常身,红颜几日白头新。 况当万死干戈际,岂有丰神堪写真。 胡君胡君眼如电,席上乍窥如惯见。 三毛既已发天机,五采亦复开生面。 试拂鸾台青镜铜,时时鉴我忧世容。 双眉交攒两肩耸,政与此图标格同。 闻说朝家画麟阁,袖公鄂公无处著。 不从当代写英雄,却向穷涂绘老翁。 老翁丑状固无比,一种孤高差足喜。 里巷从今诧许仙,慎勿取钱盈二千。

白话文译文

世间哪位是绘画高手?像您这般神妙之人实在少有。偶然一天您来旅店探望,竟执笔玩笑般绘下我容貌的丑陋。人降尘世本就形体无常,青春红颜转瞬白发苍苍。何况身处刀兵四起的危亡之际,哪还有风采仪态可供摹画端详?胡君啊胡君您目光如电,席间初看我便似旧识一般。笔触寥寥已显天然神韵,墨彩铺染更添鲜活容颜。取来鸾台青铜镜对照细观,时时照见我忧患世事的容颜——双眉紧锁两肩微耸,正与画中姿态气韵全然相同。听闻朝廷要在麒麟阁绘功臣像,尉迟敬德、魏征这般名将都无处安放。您不追随时风去描绘当代英豪,偏来这穷途末路描画衰翁相貌。我这老翁丑态固然举世无双,其中孤高气节倒也值得欣赏。只怕街坊从此误认我是神仙下凡,您可切记莫收超过两千的酬金惹人谣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