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云山果蜕歌
何年仙人种仙果,果已仙去蜕遗我。
握掌轻盈犹欲飞,脱手抛空将何所。
山中过客日百千,皆寻异物眼如火。
竟能久待先生至,知有山鬼相呵锁。
体如老龟残肢足,势欲轮圆终略椭。
将无寿远天所妒,亦恐太极夺易左。
外织奇丝鲛人功,丹青所绘墨莫涴。
屈曲如网如血脉,天孙色死蛛泪堕。
中空二寸势万里,一珠点漆囚怪卵。
跳荡驰突不可出,上帝所惜象罔祸。
欲问幽閟竟几岁,闵默不言真禅课。
历劫尘沙犹瞬间,沧桑岂值一兮些。
此日精神尚如此,当日气更兀嵯峨。
灵芝竹实贱如土,肉人更说蟠桃颗。
人誇桃李下成蹊,我爱蹊下桃根卧;春华灼灼张媚姿,岂若叶脱秋枝妥;苟能筋骨存真实,肉肌剥落讵不可。
君真我师长一拜,袖携江海为铭座。
洞庭有女思莫见,我心亦欲遣君荷:愿人情如君无华,如君长久无稍挫。
白话文译文
不知哪年哪月,仙人种下了仙果,果子已经成仙飞升,只留下蜕壳赠予我。握在手里轻飘飘的,好像要飞走似的,一松手抛向空中,不知它会飘到哪里。山中来来往往的过客每天成百上千,都睁着火眼金睛寻找奇珍异宝。它竟然能一直等到我到来,想必是有山鬼在暗中守护看管。形状像老龟残缺的肢足,看似要变成圆形,终究还是略有些椭圆。莫非是因为寿命太长被上天嫉妒?又怕被太极图夺走了左边的位置?外壳织着奇异的丝线,像是鲛人巧手所成,用丹青描绘,墨色也无法沾染。弯弯曲曲像渔网,又像血脉,织女星的色彩褪去,蜘蛛的泪珠滴落。中间空着两寸,却蕴含着万里气势,一颗漆黑色的珠子,仿佛囚禁着怪异的卵。它在里面跳跃冲撞却无法出来,是上帝爱惜它,怕像罔象那样带来灾祸。想问它幽闭了多少岁月,它沉默不语,真是修禅的功课。经历劫难和尘沙,仿佛只是一瞬间,沧海桑田又算得了什么?如今它的神采尚且如此,当初的气势更是高耸巍峨。灵芝和竹实都贱如泥土,凡人还说什么蟠桃果。人们夸赞桃李树下自然踩出小路,我却喜欢小路下躺着的桃树根;春天的花朵灿烂张扬妩媚姿态,哪里比得上秋天落叶后枝条的安妥?如果能够保持筋骨的真实,皮肉剥落又有什么不可以。你真是我的师长,我向你一拜,袖中携带着江海,作为座右铭。洞庭湖有位女子,思念却不得见,我的心思也想托付给你带去:但愿人情像你一样朴实无华,像你一样长久,永不衰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