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文宗儒
吾乡沈衢州,远致尺书在。
发书报文侯,有疽发于背。
我忧体肥人,此疾恐为害。
犹冀有良医,或倚以致瘥。
忧怀适浃旬,浙疏驰独快。
乃六月七日,死期特兼载。
哀哉此良牧,天夺真可怪。
念昔为永嘉,勤政略不懈。
豪民户先锄,淫鬼祠必坏。
抚下自有术,百里免凋瘵。
及此领郡符,先声过疆界。
穷谷争出迎,耄倪总罗拜。
君初闻再起,仕路厌行迈。
因察民情欢,下车始无悔。
爬梳积弊源,一旦决欲溃。
坐堂日孜孜,访问及细碎。
孰为狼所贪,孰为蚊所嘬。
犴狱满冤囚,亲手为破械。
去岁东海涯,光气作妖怪。
横飞类鬼车,数丈无首戴。
具疏即自劾,遂及弊事概。
谓此如许除,吾宁自引退。
有司格不行,当道有窒碍。
公退长太息,空负民所爱。
吾惟尽职业,庶偿为守债。
使民自按堵,守法勿就逮。
百家立为约,礼义相告戒。
民曰贤侯言,敢不各敬佩。
君终抱忧思,弊事卒吾败。
大者如盐铁,骨髓竭称贷。
彼力固已穷,吾体亦真惫。
遥遥走一使,求去乃至再。
知己总爱才,不使投匦内。
孰知今日事,俄有此变态。
凡君求归休,民辄叹无赖。
群情达铨曹,以及寮与寀。
今也魂茫茫,棺归只空廨。
岂惟民无依,失侣嗟我辈。
久为晚年期,几杖作乡会。
对酒乏清言,临事无善诲。
城西多旧游,山色愁晚对。
有穴未及临,泪尽继以慨。
白话文译文
我家乡的沈衢州,从远方寄来一封书信。打开信看到关于文宗儒的消息,说他的背上长了毒疮。我担心他身体肥胖,这种病恐怕会带来大祸。还希望有良医,或许能依靠他治好。忧虑了整整十天,浙江的奏疏却飞速传来。就在六月七日,他的死期明确记载着。可悲啊这位贤良的郡守,上天夺走他实在令人奇怪。回想从前他在永嘉时,勤于政务从不懈怠。豪强民户先被铲除,淫邪的祠庙必定拆毁。安抚百姓自有办法,百里之内免于困苦。等到他接受郡守官印,名声早已传过疆界。穷乡僻壤的人都争相出来迎接,老人小孩纷纷围拜。他当初听说再次被起用,本已厌倦仕途奔波。但看到民众欢欣鼓舞,到任后才不再后悔。他梳理积弊的根源,一旦决断就如堤坝溃决。每天坐在堂上孜孜不倦,连细微小事都亲自查问。谁像被狼吞噬,谁像被蚊虫叮咬。监狱里关满冤屈的囚犯,他亲手为他们解开枷锁。去年东海之滨,出现光芒和怪异景象。像鬼车鸟横飞,数丈长却没有头。他立即上疏弹劾自己,并陈述种种弊政。说如果这些不能清除,我宁愿自行引退。有关部门阻挠不执行,当权者也有障碍。他退下后长叹,辜负了百姓的爱戴。我只想尽到职责,或许能偿还作为郡守的债。让百姓安居乐业,遵守法令不被逮捕。百家立下条约,用礼义相互告诫。百姓说贤侯的话,怎敢不各自敬佩。他终究怀着忧虑,弊政最终毁了我。大问题如盐铁专卖,骨髓都被搜刮借债。他们力量已穷尽,我的身体也真的疲惫。遥遥派出一位使者,请求离职甚至两次。知己者总是爱惜人才,不让他投递辞呈。谁知道今日之事,忽然有这样的变故。凡是他请求退休,百姓就叹息无助。群情传到吏部,以及同僚和下属。如今他的魂魄茫茫,棺木只送回空空的官署。岂止百姓无所依靠,失去同伴令我辈哀叹。久已期待晚年,拄杖相会于乡里。对酒时缺少清谈,遇事时没有良教。城西有许多旧友,山色在傍晚令人忧愁。有墓穴未来得及凭吊,泪水流尽后只有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