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陵灌花奴
灌花奴，老且秃，千里来依瀛海曲。
巧作河阳烂漫春，羞为白下纪纲仆。
学圃当年事已空，朝华夕秀感秋风。
主人节钺何时谢，平泉策策鸣孤桐。
草茅三径杂荃蕙，传舍间田榛莽封。
我本秦淮旧花叟，花残木剩身安容。
知君惜花兼感旧，愿守君家花数丛。
予闻太息还深省，往事浮云催短景。
忆昔书生出塞时，风霜朔漠圭棱凛。
艰难磊落世谁知，貂敝砚穿巾笥冷。
际遇军中祇白衣，历官清要声名迥。
三十年来特达知，开府勋名重行省。
种花能回天地春，要使奇温生万井。
畿辅家刊堕泪碑，祇今父老犹悲哽。
碌碌灌花奴，家藏十获书。
愿取橐驼裁树意，甘棠遍植万千株。
白话文译文
一个浇花的老仆人，又老又秃，不远千里来到这海边的地方。他像当年的河阳令一样，巧手营造出烂漫的春天，却羞于在南京做个体面的管家。当年学园艺的事已经落空，早晨开花傍晚秀美，只能感慨秋风。主人啊，你手中的符节和斧钺何时才能卸任？平泉庄里只有孤桐在风中策策作响。茅屋前几条小径混杂着香草，旅舍间的田地长满了荆棘。我本是秦淮河边的老花匠，如今花残木剩，何处容身？知道您爱惜花木又感怀旧事，我愿意守护您家的几丛花。我听完后叹息又深深反省，往事如浮云，催短了光阴。回忆起当年书生出塞的时候，风霜沙漠，棱角分明而严峻。艰难磊落，世上谁知道？貂裘破旧、砚台磨穿，巾箱冷落。在军中只是白衣身份，后来历任清要官职，声名卓著。三十年来特别受到知遇，开府的功勋名望在行省中很重。种花能挽回天地间的春天，要让奇异的温暖生遍千家万户。在京城附近，家里刻下了堕泪碑，至今父老乡亲还在悲泣哽咽。我这个平庸的浇花奴，家里藏着十卷书。愿意采用郭橐驼种树的心意，把甘棠树种植成千上万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