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梨树歌
并州南绛郎官署，庭前谁植山梨树。
荫未及亩高及檐，拳曲不中工师度。
每逢朔望祀且诚，稍懈谓恐撄神怒。
始作俑者何人斯，老吏为余言厥故。
云昔树方拱把时，县令已拟施刀锯。
入夜恍惚梦见之，长捐谓君殊过虑。
于君无济亦无妨，相戕何必太相妒。
自后争传树有神，数十年来深爱护。
我见此举心已疑，又听此言益不豫。
不才臃肿实刺喉，托根官衙非所据。
留之或广仁民恩，列之月祀毋乃误。
此令呓语本难凭，独怪后来无一悟。
有功于民祀则宜，树也何功殊忝附。
君不见仙楼丈瀛与镜烟，又不见存云岭上姜嫄墓。
讹以传讹匪一端，难执途人为告语。
何况此事由梦来，梦中说梦人无数。
拔剑便欲抉根株，非常之举庸人惧。
聊凭毫素托深心，借谂来者知其故。
白话文译文
并州南绛的官署里，庭院前是谁种下了这棵山梨树？树荫还没铺满一亩地，高度却已超过屋檐，树干弯弯曲曲，连木匠都看不上眼。每逢初一十五，人们都要虔诚祭祀，稍微松懈就怕触怒神灵。这陋习最初是谁开的头？老吏员对我讲起它的来历：当年树刚长到碗口粗时，县令已经打算把它砍掉。夜里恍惚间梦见树神，拱手长拜说：“您实在多虑了。我对您既无妨碍也无益处，何必如此相害、相妒？”从此人们争相传说树有神灵，几十年来都小心爱护。我看到这做法心里已觉可疑，听了这番话更加不以为然。这树不成材、臃肿碍事，像鱼刺卡喉，偏偏扎根在官衙这不该待的地方。留着它或许能彰显仁爱之心，但把它列入每月祭祀就大错特错了。县令的梦呓本来不足为凭，奇怪的是后来竟无一人醒悟。对百姓有功的才值得祭祀，这树有什么功劳，不过是滥竽充数罢了。你没见过仙楼、丈瀛与镜烟那些名胜？也没见过存云岭上的姜嫄古墓？以讹传讹的事不止这一桩，难以拉着路人一一解说。更何况这事源于梦境，梦中说梦的人不计其数。我拔剑就想刨掉它的根，可非凡之举常让庸人畏惧。暂且借笔墨寄托深意，以此告知后来人其中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