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李敬熙
细月肩舆病坐迟,相逢连夜几相思。
欲将老眼号天泪,痛洒秋江教子诗。
蛮貊虎狼尼父叹,中华男子邵雍痴。
喜音日望檐前报,先有山家冻鹊知。
多承携拜令翁前,一尺长眉八十年。
忽忆老亲埋土壤,可胜血泪涨青天。
百年欲死成吾恨,千古何心累子贤。
每望聪明长不及,此怀还莫老夫偏。
千言万语在溪桥,逆耳深知老舌饶。
自觉此天无半寸,欲将何处动分毫。
纲常父子谁甘灭,斧钺春秋敢自逃。
以我旧从亲党后,得忘天地几长号。
五世堂前忍泪过,谁知微泣变滂沱。
伤心万古明朝缓,揩眼三纲半月多。
纵不寻常吾辈改,其如天性自家何。
若将他日寻慈孝,遗臭流芳耿不磨。
伤心泣涕否还真,只把譊譊沥胆频。
鹰隼鸾皇都在我,曾参大舜亦何人。
但知天下难为子,岂有人间不是亲。
倘肯幡然慈赦后,拜公千拜拜苍旻。
子道谁卑父道尊,可将定位问乾坤。
人言莫谓何须恤,天鉴还知略未昏。
千古是非良自我,人间祸福恐无门。
老泉明论公曾读,但识雷霆亦理存。
百拜焚香不隔帘,青天只尺罩茅檐。
老亲念苦慈还在,圣主恩宽律颇严。
得罪举凡皆可祷,揲蓍除此欲何占。
千茎老发垂添白,几夜因君白更添。
白话文译文
细月下,我坐着小轿抱病迟迟而来,相逢的夜晚,连续几夜都在思念。想要用我这昏花的老眼,号啕大哭洒下泪水,痛痛快快地将这泪水洒在秋江上,写成教子的诗篇。连孔子都叹息蛮貊虎狼之地,而中华男子邵雍却如此痴心。天天盼望喜讯从檐前传来,却先有山家的冻鹊知晓。多承你带着我去拜见令尊,他长眉一尺、年已八十。忽然想起自己已故的双亲埋于黄土,怎能忍住血泪涨满青天?百年将死,只留下我的遗憾,千古之后,又怎忍心拖累你的贤德?每每期望你聪明不要不及,这份心意恐怕并非我偏私。千言万语在溪桥边说尽,逆耳的话深知老人啰嗦。自觉此心青天没有半寸,想要将何处动得丝毫?父子之间的纲常,谁甘心泯灭?春秋笔法如斧钺,我怎敢逃避?以我旧日跟随亲党之后,怎能忘记天地间几次长号?在五世堂前忍泪走过,谁知小小的抽泣变成滂沱。伤心的是万古以来的明朝缓缓到来,擦眼看到三纲五常已过了半月。纵然不是寻常之辈能够改变,可这如天性一般的亲情又能如何?若将来有人寻求慈孝,遗臭流芳都将永不磨灭。伤心哭泣,是真是假?只把一腔赤诚沥胆频频诉说。鹰隼与鸾皇都在于我,曾参、大舜又是什么人?只知天下难做儿子,哪里有人间不是亲人?倘若你肯幡然悔悟、慈悲赦免之后,我拜你千拜,再拜苍天。儿子的道哪里卑下?父亲的道何等尊崇?可将这定位去问问乾坤。别人说“莫须担忧”,但天鉴还知道并未昏暗。千古是非本由我自己,人间祸福恐怕没有门路。老泉的明论你曾经读过,但也要知道雷霆之中也存有理。百次焚香,不隔着帘子,青天只在茅檐之上。老亲念及我苦,慈爱还在;圣主恩宽,但律法颇为严厉。得罪之后,所有事情都可以祈祷,除了占卜蓍草,还有什么可求?千茎老发垂添白发,几夜因你而白得更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