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刘原父澄心纸

欧阳修 ·

君不见曼卿子美真奇才,久已零落埋黄埃。 子美生穷死愈贵,残章断藁如琼瑰。 曼卿醉题红粉壁,壁粉已剥昏烟煤。 河倾昆崙势曲折,雪压太华高崔嵬。 自从二子相继没,山川气象皆低摧。 君家虽有澄心纸,有敢下笔知谁哉。 宣州诗翁饿欲死,黄鹄折翼鸣声哀。 有时得饱好言语,似听高唱倾金罍。 二子虽死此翁在,老手尚能工剪裁。 奈何不寄反示我,如弃正论求俳诙。 嗟我今衰不复昔,空能把卷阖且开。 百年干戈流战血,一国歌舞今荒台。 当时百物尽精好,往往遗弃沦蒿莱。 君从何处得此纸,纯坚瑩腻卷百枚。 官曹职事喜闲暇,台阁唱和相追陪。 文章自古世不乏,间出安知无后来。

白话文译文

你可知道石曼卿、苏子美那样的真正奇才, 早已零落成泥掩埋在尘土黄埃。苏子美生前困顿死后却愈发珍贵, 残稿散章都如美玉瑰宝被人珍藏。石曼卿醉后挥毫的红粉墙壁, 如今墙粉剥落昏暗蒙着烟灰。像黄河倾泻昆仑般曲折奔涌, 像大雪压太华山那样巍峨高耸。自从二位相继离世之后, 连山川气象都显得低抑伤悲。你家中虽有珍贵的澄心纸, 可有谁敢轻易落笔?试问还有谁? 宣州诗翁梅尧臣穷困潦倒忍饥挨饿, 仿佛黄鹄折翅声声哀鸣。偶尔得到饱足便吟出绝妙诗句, 如同听见金杯碰撞时的高亢歌唱。那两位虽逝这位诗翁仍在, 老练之手尚能精心剪裁诗章。为何不将诗作寄来反让我看此纸? 好似舍弃正经言论追求戏谑谈谐。可叹我如今衰老已非往昔, 只能徒然把书卷翻开又合起。百年战火流淌鲜血, 同一国度里歌舞楼台早已荒废。当时万物皆精巧美好, 却往往被遗弃沦没于荒草野莱。你从何处得来这些纸张? 纯净坚实光洁细密卷成百叠。官府任职幸好得享闲暇, 台阁之中唱和诗句互相追随。锦绣文章自古从来不缺, 怎知未来不会涌现杰出才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