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十二兄五首
渊明诗百篇,无一不说酒。
四顾宇宙间,独与此物厚。
子云苦家贫,日给或亡有。
艰难识奇字,草玄至白首。
时时载酒来,尚乃好事友。
吾兄斯人徒,性亦嗜醇酎。
宁知俗士嫌,益觉儿女丑。
孰云醉无度,婉婉春月柳。
区区布肉论,迟速同一朽。
但看古圣贤,得如饮者不。
伯也今代豪,嗜诗如嗜酒。
赋多转遒劲,语老愈深厚。
尘言删不存,妙句元自有。
白华忽补亡,关睢不为首。
埙篪起兄弟,珠玉到朋友。
吟咏九日菊,沉酣八月酎。
搜剔发清新,联翩杂奇丑。
详味吁谟章,用意过杨柳。
但使身愈穷,未信名可朽。
不知造物意,令作清庙不。
崎岖谪仙人,豪放一寓酒。
平生韩荆州,未识意已厚。
幕府强辟召,此例未见有。
书币入吾庐,鞍马望陇首。
出处计已熟,不复讯交友。
南山别何时,气尚若酣酎。
筹策屈大才,谈笑诛小丑。
戍角断落梅,羌笛起折柳。
将军意未快,战士骨已朽。
请公入参谋,可用和戎不。
先生翰墨英,挥洒每被酒。
气凌苍柱穹,势压坤轴厚。
俊拔今固无,妙绝古未有。
惊鸾忽矫翼,奔马时骧首。
高步褚薛流,下视钟王友。
好事随取之,所至具名酎。
简疏秦隶奇,谲怪夏篆丑。
么么张芝草,妩媚元和柳。
载观碑籍存,尚恐金石朽。
未知太极成,有请于公不。
我家溱洧间,春水色如酒。
嵩少在吾旁,日夕意亦厚。
田园虽不广,幽兴随事有。
药畦灌陈根,芋区采骈首。
春郊饷耕徒,秋社接酒友。
饱诵传家书,促酿供客酎。
益知简易真,未愧疏拙丑。
迩来居东都,物色不见柳。
造次遇摧折,荏苒及衰朽。
欲归便可尔,未知公果不。
白话文译文
陶渊明的诗篇有上百首,没有一首不提到酒;放眼茫茫天地间,唯独与这酒交情深厚。扬雄曾苦于家贫,有时连三餐都难保证;他却艰辛钻研奇字,撰写《太玄》直到白头。总有朋友载酒来访,终究是知心良友;我兄长啊正是这类人,天性也酷爱醇厚美酒。哪会在意俗人的嫌弃,反觉儿女情态太过拘束;谁说醉酒便失分寸?那姿态宛如春月杨柳般柔婉。世人斤斤计较衣食俗利,其实早晚皆同归腐朽;试看古代圣贤之中,可有几人能像饮者这般洒脱? 兄长是当世英豪,爱诗如同痴迷美酒;诗赋愈多愈显苍劲,语言越老练越见深厚。浮言俗语尽数删去,妙句本从胸中自然流出;仿佛《白华》遗篇忽得补全,《关雎》也未必定要居首。兄弟如埙篪应和情谊谐鸣,诗文似珠玉辉映传遍友朋;吟咏重阳秋菊的孤芳,沉醉八月酿成的浓酎。搜求剔抉尽显清新气象,联翩篇章间杂奇崛古拙;细品那深谋远虑的诗章,其中匠心远胜杨柳的温柔。纵使身境愈加困窘,也坚信声名不会泯灭;不知造化究竟何意,可会让他成为庙堂栋梁? 那坎坷的谪仙李白,将豪气全寄托于酒中;平生对韩荆州虽未谋面,倾慕之意却已深重。幕府强行征召入仕,这般先例实在罕有;聘书礼币送入茅庐,鞍马已遥望陇山高峰。出仕隐退早经熟虑,不必再问朋友意见;南山一别何时重逢?豪情仍似酣饮烈酒浓。运筹帷幄委屈了大才,谈笑之间扫平小丑;戍楼号角吹断《落梅》曲,羌笛又起《折杨柳》。将军壮志尚未畅快,战士白骨已埋荒丘;请兄台入幕参谋大计,能否以和戎之策安边守? 先生是笔墨英杰,挥洒时常借酒助兴;气概直冲苍穹云霄,声势压倒厚地轴心。俊逸挺拔当今无双,精妙绝伦古来未有;如惊鸾忽然振翅高飞,似奔马时而昂首长鸣。步武褚遂良薛稷之列,俯视钟繇王羲之诸友;雅兴所至随手取用,所到之处必备名酒。秦隶疏朗奇崛多姿,夏篆诡谲形貌古拙;张芝草书飘逸细密,宛如元和柳枝般清秀。观览碑籍留存于世,犹恐金石终将腐朽;未知天地大道能否参透,还欲向兄台虚心求教。我家住在溱水洧水边,春水碧绿犹如美酒;嵩山少室屹立身旁,朝暮相对情意深厚。田园虽不算广阔,幽趣却随处可有;给药畦浇灌陈年老根,去芋田采摘并生嫩头。春日在郊野犒劳耕夫,秋社时接待饮酒旧友;饱读祖传的诗书典籍,忙着酿酒招待宾客品酌。更悟得简朴生活方为真谛,从不因疏懒笨拙自惭形陋;近来移居东都城裡,景色中难觅依依杨柳。匆匆间遭逢挫折摧折,光阴流逝渐至衰朽;想归隐便可即刻归去,不知兄台是否真愿同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