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秀才画草虫八物 促纤

苏轼 ·

月丛号耿耿,露叶泣漙漙。 夜长不自暖,那忧公子寒。 蜕形浊污中,羽翼便翾好。 秋来间何阔,已抱寒茎槁。 睅目知谁瞋,皤腹空自胀。 慎勿困蜈蚣,饥蛇不汝放。 洪钟起暗室,飘瓦落空庭。 谁言转丸手,能作殷床声。 两角徒自长,空飞不服箱。 为牛竟何事,利吻穴枯桑。 跂跂有足蛇,脉脉无角龙。 为虎君勿笑,食尽虿尾虫。 腥涎不满壳,聊足以自濡。 升高不知回,竟作黏壁枯。 双眉卷铁丝,两翅晕金碧。 初来花争妍,忽去鬼无迹。

白话文译文

月色里你振翅鸣叫着点点幽光,沾露的草叶如泪珠轻轻摇晃。长夜独鸣时未曾感到丝毫暖意,却还担忧着远处公子衣衫凉。 自浑浊泥水中蜕变舒展形体,新生羽翼便已这般轻盈漂亮。可叹秋日来时天地骤然萧瑟,只能抱着枯寒草茎终老他乡。 瞪着眼睛不知在向谁发怒嗔怪,空挺着鼓胀肚腹也虚张声势。切莫仗着威风去挑衅蜈蚣啊,饥饿的蛇影正在暗处盯着你。 洪亮鸣声忽然从幽暗角落响起,恍如瓦片坠落在寂静的院庭。谁说这推转泥丸的卑微小手,竟能敲击出震动床榻的轰鸣? 额前两角白白长得修长威风,终究不能如牛角那般拉车负重。既称为天牛到底能做些什么?只用利嘴在枯桑树上钻洞。 爬行时像生着脚的古怪长蛇,静卧时如无角的龙脉脉不动。莫笑它扮成老虎模样太滑稽——专吃蝎尾毒虫也堪称枭雄。 壳中蓄着的腥涎少得可怜,勉强只够将自身稍稍濡湿。偏要向着高处攀爬不知回头,终成了枯干躯壳黏死在墙壁。 双眉如卷曲的铁丝般刚硬,两翅晕染着金青纹络如幻似真。初来时曾在花间与群芳争艳,忽而飞去却似鬼魅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