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倒退
山前壁如削，山后崖复断。
向吾达陇首，如海到彼岸。
那知下岭处，慄甚履冰战。
牵前带相挽，缒后衣尽绽。
健倒辄寻丈，徐行廑分寸。
上疑缘竹竿，下剧滚金弹。
岂惟蛇退舍，飞鸟望崖反。
稍喜一径平，犹有千石乱。
仍逢新烧畬，约略似耕畔。
心知人境近，颦末百忧散。
山民茆数把，鬼质犊子健。
腰镵走迎客，再拜复三叹。
谓匪人所蹊，官来定何干。
傥为饥火驱，平地岂无饭。
意者官事迫，如马就羁绊。
我乃不能答，付以一笑粲。
白话文译文
山前峭壁如同刀削直立，山后悬崖又像猛然截断。刚才我翻过山脊时，犹如渡海抵达彼岸。哪知道下坡的路段，竟比踩冰踏雪更叫人胆颤。前面的人拽着衣带互相拖拉，后面的人绳索悬坠扯破了衣衫。健步者跌倒一滑数丈远，谨慎者慢行也只能挪动分寸之间。上行时疑是在攀爬光滑的竹竿，下行时简直像金弹滚落深涧。莫说毒蛇见到都要退避，就连飞鸟也对着山崖折返。稍感欣慰是偶遇一段平路，却仍有千百乱石横亘眼前。又路过新烧的火山田，依稀像开垦过的田垄边沿。心里知道民居渐渐临近，眉头舒展百种忧虑飘散。山民抱着几捆茅草走来，身形枯瘦如鬼却健似牛犊少年。他们手拄锄头迎客，再三作揖连连感叹：“这路本不是常人该走，官员来此究竟有何公干？若是被饥饿驱使，平地上难道没有饭吃？莫非是被公务逼迫，像马匹套上了羁绊？”我竟不知如何回应，只好报以一笑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