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关塞归将北上寄苏道先时苏谪居浙东
去年分袂忽西游,离怀世路空悠悠。
却从燕赵走河洛,欲乘紫气凌青牛。
紫气微茫不可见,关山浩荡若为愁。
仰天长啸更西去,朝行暮行边塞头。
边场风色满眼新,平沙荒碛半胡尘。
日暮独吟古战地,白草茫茫愁杀人。
胡笳何处入云哀,烽烟又报白登台。
三月大河尚冰雪,虏骑冯河踏雪来。
逐北正思汉飞将,中夜昂藏动星剑。
欲请长缨缚左贤,归来疏奏未央殿。
论兵愧乏卢龙策,作赋空惊梁兔苑。
兔苑词人称绝奇,一时冠履尽追随。
临川翻怜骤雨笔,宋玉总愧雄风辞。
羌云陇树非吾土,东望沧溟万馀里。
揽剑翻然下朔方,王孙惜别骊歌起。
佩玉珊珊送玉人,兰芷纷纷忆公子。
归向秦川正暮春,去时倾盖转相亲。
索居已就兰若远,门前车马何諠嗔。
题诗仍留长乐观,祖道重开灞浐滨。
主人投辖意良苦,贱子驱车辞已勤。
竟去三秦指百粤,还趋江汉循河津。
可怜赤地几千里,区区欲效淮阳臣。
春尽未嗟行路难,太行回首更西看。
篮舆偏念仆夫苦,每从险仄傍银鞍。
银鞍飘忽洛阳转,访旧夜宿黄泥阪。
兴亡战处迹已陈,今古繁华事空叹。
山径周驰愁郁纡,翻忆关河势空荡。
长城万里连霄起,黄河九曲来天上。
前朝陵庙宛依然,百代遗文馀断简。
游览忽销旅客愁,恨不移置怀人眼。
一从别后两茫茫,奇文胜迹空中玩。
风前倚棹入匡庐,雨际题诗招惠远。
四月薰风五岭东,故山归及荔枝红。
亲颜顿开游子至,秉烛相看梦寐中。
綵衣起舞为亲寿,老亲犹念别离久。
满堂宾客尽含愁,相宽更酌荷花酒。
幼女出门问父谁,山妻脉脉重回首。
酒阑客散扇枕罢,洞房涕泪询安否。
青镜朝临尘土容,当日妙年成老丑。
人生离别宁足论,但念年华暗奔走。
何况区区身外名,底事谁能为不朽。
秦中洛浦帝王都,当年帝业今何有。
抵应长醉杯中物,百年愿结神仙友。
誓将及此爱吾庐,犹诵诗人畏简书。
因记天涯留宿约,拟从江上问谪居。
秋云淡淡秋水多,已办青钱易棹歌。
便期明发渡江去,迁客有酒定如何。
白话文译文
去年我们分别后,我忽然西行游历,离别之情与世事之路空自悠悠。我从燕赵之地走到河洛之间,想要乘着紫气骑上青牛(指寻仙访道)。紫气微茫难以看见,关山浩荡令人忧愁。仰天长啸再向西去,从早到晚行走在边塞尽头。边塞的风光满眼新鲜,平沙荒碛上半是胡人风尘。日暮时分独自吟咏古战场,白草茫茫让人愁杀。何处传来胡笳声哀入云霄,烽烟又报白登台告急。三月里大河还结着冰雪,胡虏骑兵踏雪渡河而来。追逐敌人时正思念汉朝的飞将军,半夜里宝剑昂然闪动星光。想要请缨缚住左贤王,归来后在未央宫上奏章。论起兵法自愧没有卢龙塞那样的计策,作赋也只是空自惊叹梁园兔苑的才子。兔苑的词人被称为绝奇,一时之间名士们都追随他们。临川王(谢灵运)的骤雨笔令人怜惜,宋玉也自愧不如那雄风辞。羌云陇树不是我的故乡,东望沧海万里之遥。拔剑转身下了朔方,王孙惜别唱起骊歌。玉佩叮当送别玉人,兰芷纷纷思念公子。回到秦川正是暮春时节,去时一见如故,如今更加亲近。独居已离寺庙很远,门前车马为何喧闹。题诗仍然留在长乐观,饯行又在灞浐水边重新设酒。主人殷勤留客,我辞别驾车已很匆忙。最终离开三秦直奔百越,又转向江汉沿着河津前行。可怜赤地千里,我空想效仿淮阳太守汲黯。春尽也不嗟叹行路艰难,回首太行又向西看。竹轿常念仆夫辛苦,每每在险峻处依傍银鞍。银鞍飘忽转向洛阳,访友夜宿黄泥阪。兴亡战处遗迹已陈,古今繁华事空自感叹。山径曲折愁闷郁结,反而想起关河气势空荡。长城万里连天而起,黄河九曲从天上来。前朝陵庙依旧存在,百代遗文只剩断简。游览忽然消去旅客的愁绪,恨不能把它移到怀人眼前。自从别后两茫茫,奇文胜迹空中玩赏。风前划船进入庐山,雨里题诗招来惠远。四月薰风吹到五岭东,故乡归来正赶上荔枝红。亲人容颜顿开,游子到家,秉烛相看如在梦中。穿着彩衣起舞为亲祝寿,老亲仍念离别太久。满堂宾客都含忧愁,互相宽慰再饮荷花酒。幼女出门问父亲是谁,妻子默默回首。酒尽客散,安枕罢,洞房里流泪询问安好。早晨对镜,尘土满面,当年妙龄已成老丑。人生离别何足论,只念年华暗自奔走。何况区区身外之名,什么事能成为不朽?秦中洛浦是帝王之都,当年帝业如今何在?只应长醉杯中酒,百年愿与神仙为友。发誓趁此时爱我的草庐,还吟诵诗人畏惧简书。因记得天涯留宿之约,打算从江上探问贬谪的居所。秋云淡淡秋水多,已经备好青钱换棹歌。便期明天渡江而去,迁客有酒,不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