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徐思远谢张季万
淳风叹辽远,友道伤浇漓。
交情比一线,断续同羁縻。
仁惇既难合,义重亦不支。
寒谷少温律,衡门自寒扉。
亦闻豪侠地,风月满台池。
可怜伏雌客,出往无所施。
淮乡有病客,波浪逐沦弥。
中流失舟楫,宛在水中泜。
请叙先世德,缭绕穷方维。
始奉华阴组,继迹东南驰。
道有海内誉,经为淮上师。
闻风事钻仰,极力忘惫疲。
求精析晋豕,辨伪正褒漦。
大逐千里鹏,小察一寸鳍。
旌善类骋骏,诛奸如戮鲵。
鱼虫蛙虾蛤,琐琐俱不遗。
笔阵骥逸野,词锋江斩螭。
导江派海尾,疏源河凿岯。
立言经寓宇,刊行结防堤。
礼乐尊中国,春秋挥四夷。
书谣切颂帝,诗化淑歌妃。
德苑心潜远,文帷性自嬉。
谋心千古近,张目万人睢。
观范推难习,同肩叹莫追。
穷荣探沓默,测远极奫而。
奚事千张锦,真成一角犀。
听言真靡靡,观行自披披。
里荐书频上,天恩泽屡垂。
翼冲宜遂奋,羽困奈轻摧。
贱子承前绪,遗踪恨久违。
智高思引望,愚下顾难移。
前业皆纷放,今怀孰怨咨。
志存宜自励,聪失仆安祈。
碌碌追香饵,规规拾腐劙。
戴盆思倬汉,屋蔀蔽朝曦。
流落真难似,衣冠愧未宜。
敢思千里润,但觊一环溪。
自分无修翮,何人整困泥。
及门初著足,投分乃知归。
衮衮窥儒海,汪汪见量陂。
风流饶洒落,矩度尽逶迤。
附尾蝇方借,馀斑豹幸窥。
自从柸与共,不觉岁踰期。
饮德初难料,蒙庥久尚疑。
篇章时继续,杖屦屡追随。
乍履云衢便,俱亡客路危。
与钱宽剩酒,裹饭接残炊。
揣质恩奚自,知公德不漓。
煦濡三尺泽,和暖一囊衣。
盛事真惊俗,神高解起痿。
老躯财脱病,稚子孰言肥。
慰荐增今喜,栽培任夙期。
此身如寄托,毕愿服耕耛。
悲此孤根弱,愁先百草萎。
名卿宜达理,直道不容私。
饮德宁辞醉,餐和不恨饥。
顿忘前事迫,复虑异时悲。
东阁虽开馆,淄川只下帷。
可能尝燕乐,独肯念贫羸。
肉骨非无药,还生信有医。
论情惟藉口,此病敢言腓。
枯鲋长思水,官蛙幸给糜。
承庥宜足矣,去德如何之。
道义终祈合,形骸听易睽。
借筹难献策,罄竹莫陈词。
君子真雄观,幽人乏令姿。
甘贪宁守鲁,事大复贫齐。
已佩添年药,还吟起病诗。
命疏从我薄,情解为君怡。
聊述芜词拙,章成复自嗤。
白话文译文
淳朴风尚日益遥远,交友之道也令人感伤淡薄。情谊细如一根丝线,时断时续似那系住的缰绳。仁厚之心难遇契合,道义深重却难以支撑。寒谷之中少有温风,柴门之内自透清寒。也曾听闻豪侠之地,风月盈满楼台池阁。可怜我这伏居之辈,外出往来无处施展。我这淮乡抱病之客,如随波浪浮沉飘荡。仿佛中流丢失船桨,困于水中央难靠岸。请容我述先辈德业,追源溯流直至远方。初始受任华阴官职,继而足迹向东南驰骋。道德享有海内美誉,经学堪为淮上宗师。我闻风仰慕勤钻研,竭尽全力忘却疲惫。求精如析晋国豕迹,辨伪似正褒姒祸源。大处能逐千里鹏鸟,小处可察一寸鱼鳍。表彰善类如驰骏马,铲除奸邪似斩恶鲵。鱼虫蛙虾细碎之物,一一明察皆不遗漏。笔势如骏马奔旷野,词锋似江涛斩蛟螭。导江流疏海潮末端,凿河源开山岩根基。立言著述传布天下,刊行文章固若堤防。礼乐尊崇中原正道,春秋笔法震慑四夷。诗谣恳切歌颂帝王,诗教化人赞美淑妃。德业深处心藏高远,文章帷中心性自得。谋虑之心通连千古,张目而视众人仰瞻。观其风范自叹难及,并肩而行感慨莫追。穷尽荣辱探求幽微,测量远方至深至广。何须千张锦绣文章,真知灼见如犀一角。听其言语娓娓动人,观其行止从容自若。乡里荐书频频上达,天恩雨露屡次垂青。本应展翅顺势奋飞,奈何羽翼困顿轻摧。鄙人承续前人遗绪,叹旧日踪迹久相违。智者高远引人仰望,愚者卑下自顾难移。前事功业皆已散落,今怀衷情向谁诉叹。志存高远当自勤勉,聪慧若失我怎祈求。碌碌追逐香饵诱利,规规拾取腐食残渣。头戴瓦盆思见天日,茅屋遮檐蔽却晨光。飘零落魄真似此状,衣衫冠带愧不相宜。岂敢企盼千里润泽,只望得一环溪清流。自知并无修长羽翼,谁人肯助整顿困泥。初入门下始得立足,情投意合方知所归。滔滔窥见儒海浩瀚,深深得见器量广博。风度潇洒超然洒落,规矩法度从容绵延。如蝇附尾方得借力,幸窥豹斑略见风采。自与杯盏相伴共处,不觉岁月已过周期。初受恩德难以预料,久蒙庇护仍怀惶疑。诗文篇章时时续作,手杖步履屡屡相随。乍登云路虽觉顺遂,共忘客途几多艰危。赠钱与我宽备余酒,裹饭相接续我残炊。自揣资质恩从何起,知公德泽淳厚不漓。如沐三尺温润雨露,似披一袋和暖衣裳。如此盛事实惊世俗,神思高妙解我衰疲。老躯方才脱离病苦,稚子谁人不说丰腴。慰藉提携增添今喜,栽培之情早有所期。此身如同暂时寄托,毕生心愿只在耕田。悲此孤根本自柔弱,愁心先于百草枯萎。名卿理应通达事理,正直之道不藏私心。饮受恩德宁愿沉醉,餐食和气不恨腹饥。顿忘前事催迫之苦,复忧他日悲愁再生。东阁虽已开馆纳士,淄川唯有垂帷讲经。岂能只顾安享宴乐,独肯念我贫病羸弱。骨肉重生非无良药,回春之信确有良医。论情只能借言表达,此病岂敢自言腿疾。枯鲋长盼一汪清水,官蛙幸得些许米糜。承蒙恩泽已该知足,离德之后将何以存?道义终盼再度契合,形骸且任容易相离。借筹难以献策献计,竭尽竹简莫陈衷词。君子真具雄伟气概,鄙人却乏美好姿质。甘守清贫宁居鲁地,事奉大国复困于齐。已佩延年益寿之药,还吟起愈病体之诗。命运薄浅从我身起,愁情消解因君开怀。聊述此芜杂拙劣词,章成自感复又笑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