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周法曹游青原山寺

黄庭坚 ·

市声故在耳,一原谢尘埃。 乳窦响钟磬,翠峰丽昭回。 俯看行磨蚁,车马度城隈。 水犹曹溪味,山自思公开。 浮图涌金碧,广厦构坏材。 蝉蜕三百年,至今猿鸟哀。 祖印平如水,有句非险崖。 心花照十方,初不落梯阶。 我行暝托宿,夜雨滴华榱。 残僧四五辈,法筵叹尘埋。 石头麟一角,道价直九垓。 庐陵米贵贱,传与后人猜。 晓跻上方上,秋塍乱萁荄。 寒藤上老木,龙蛇委筋骸。 鲁公大字石,笔势欲崩摧。 德人曩来游,颇有嘉客陪。 忆当拥旌旗,千骑相排豗。 且复歌舞随,丝竹写烦哇。 事如飞鸿去,名与南斗偕。 松竹吟高丘,何时更能来。 回首翠微合,于役王事催。 猿鹤一日雅,重来尚徘徊。

白话文译文

街市的喧闹仿佛还在耳边,这一方净土却已远离尘埃。石洞滴水声如钟磬清响,青翠山峰明媚照耀四方。俯看行人如蚁盘绕山道,车马正缓缓穿过城角弯。溪水仍带着曹溪的禅味,青山自当年思公始开辟。佛塔涌现着金碧辉煌色,广厦原是取用坏损之材。高僧蝉蜕仙去已三百载,至今猿鸟啼声犹带哀伤。祖师法印平静如同止水,禅机诗句不涉险怪奇崛。心灯光明普照十方世界,从未困顿于修行阶梯间。我趁暮色进山投宿寺院,夜雨淅沥敲打着华屋檐。残存老僧不过四五人矣,法座空积尘令人长叹息。石头大师如麒麟露一角,道义价值可直抵九重天。庐陵米价是贵还是便宜?这公案留待后人去猜参。清晨攀上寺院最高处,秋日田埂乱生枯草根。寒藤缠绕着古树枝干,似龙蛇蜕下嶙峋骨骸。颜鲁公题字碑刻犹在,笔势苍劲似欲破石飞。当年德高之士来游时,常有佳宾相伴共徘徊。想当时旌旗簇拥山寺,千骑相随声如雷震天。歌舞繁华随之铺展,丝竹奏响驱散俗世喧。往事如飞鸿远去无痕,唯美名与南斗共长存。松竹在高丘吟风咏月,何时能重来此地相见?回望青翠山岚渐合拢,王事催迫我即将启程。猿鹤伴我一日清雅趣,他日重来定当再流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