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心湖阻泊既济书事
挂席下长沙，瞬息百馀里。
舟人共扬眉，予独忧其驶。
日暮入沅江，抵石舟果圮。
补敝诘朝发，冲风遂龃龉。
暝泊后江湖，萧条旁罾垒。
月黑波涛惊，蛟鼍互睥睨。
翼午风益厉，狼狈收断汜。
天心数里间，三日但遥指。
甚雨迅雷电，作势殊未已。
溟溟云雾中，四望渺涯泪。
篙桨不得施，丁夫尽嗟噫。
淋漓念同胞，吾宁忍暴使？饘粥且倾橐，苦甘吾与尔。
众意在必济，粮绝亦均死。
凭陵向高浪，吾亦讵容止。
虎怒安可撄？志同稍足倚。
桃令并岸行，试涉湖滨沚。
收舵幸无事，风雨亦浸弛。
逡巡缘沚湄，迤逦就风势。
新涨翼回湍，倏忽逝如矢。
夜入武阳江，渔村稳堪舣。
籴市谋晚炊，且为众人喜。
江醪信漓浊，聊复荡胸滓。
济险在需时，徼幸岂常理？尔辈勿轻生，偶然非可恃。
白话文译文
挂起船帆从长沙出发，转眼就行驶了一百多里。船夫们都喜笑颜开，唯独我担忧船行太快。傍晚时分进入沅江，船果然撞上礁石破损了。修补好船第二天早晨再次出发，不料迎面遇上大风，行程受阻。天黑后停泊在后江湖，只见一片萧条，旁边堆着破渔网。月色昏暗，波涛汹涌，仿佛蛟龙鳄鱼都在窥视。第二天中午风更猛烈了，我们狼狈地收帆躲进断流的水湾。天心湖只有几里路远，但三天来只能远远望着却到不了。这时下起倾盆大雨，雷电交加，势头丝毫没有减弱。四周云雾迷蒙，远望茫茫无边，令人落泪。船篙和桨都用不上了，船夫们个个唉声叹气。浑身湿透，想到同船的伙伴，我怎能忍心让他们这样受苦？于是把袋里的粥饭全倒出来共享，苦也好甜也好，我都要和你们一起承担。大家的想法是一定要渡过难关，就算粮食断绝，也宁愿一起死。迎着汹涌的巨浪，我又怎能退缩？老虎发怒固然不能硬碰，但大家志同道合，还可以互相依靠。我下令沿着岸边行驶，试着靠近湖边的浅滩。收好舵把，幸好没有出事，风雨也渐渐缓和下来。我们小心地沿着水边徘徊，曲曲折折地顺着风势前进。新涨的潮水像翅膀一样托起回旋的急流，转眼间船就像箭一样飞驰而去。夜里进入武阳江，渔村安安静静，正好可以停船。上岸到市集买米，准备做晚饭，暂且让大家高兴起来。江边的酒虽然淡薄浑浊，却也能洗去胸中的烦闷。渡过险境需要等待时机，靠侥幸难道能常理？你们不要轻视生命，偶然的成功并不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