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将出寻梅

陈献章 ·

朝烟横野犊鸣陂,索杖山斋睡起时。 田父许留今日酒,梅花不欠去年诗。 冲寒索笑来何处,带病寻香出每迟。 彷佛西湖梦中见,水边篱落忽横枝。 半树横枝太逼真,暗香疏影亦传神。 芝兰失宠元无雪,桃李生嫌更媚春。 老干最宜千丈石,香风不动九衢尘。 相思满眼天涯暮,迢递无因寄远人。 虬枝高望铁桥开,禀气寰中寡所谐。 樵坞夜寒花索酒,山厨香近月横阶。 何处画图空议儗,他时羹鼎绝安排。 相逢也恨孤山浅,那得诗情到简斋。 村南叉路细萦蛇,注目寒江不见花。 远树带烟风袅断,长稍离岸石钩斜。 看来欲洗溪边竹,折去须乘水上槎。 买地结庵何处所,老梅今拟作东家。

白话文译文

早晨的烟雾弥漫田野,小牛在水边鸣叫,我拄着手杖从山间书斋睡醒起身。田家老农答应留给我今天的酒,梅花也不欠我去年为它写的诗。冒着寒冷寻找欢笑的踪迹去往何处?带着病体寻访梅香,每次出门都已迟迟。仿佛在西湖的梦中见过那般景致,水边的篱笆旁忽然横斜出一枝梅花。半树横斜的枝条太过逼真,暗香与疏影也传递着神韵。芝兰失宠本是因为没有雪的映衬,桃李惹人嫌弃是因它们更会献媚春天。老梅的树干最适合倚靠千丈巨石,香风不会扰动繁华街市的尘土。满眼相思在天涯暮色之中,路途遥远无法寄给远方的人。虬曲的枝条高高望去,铁桥边梅花盛开,它禀受天地之气,世间少有人能与之相谐。打柴人的小屋夜寒,梅花索要美酒,山间厨房香气渐近,月色横斜在台阶上。哪里的画图空自议论描摹?将来在鼎镬中绝不会如此安排。相逢也遗憾孤山太浅,哪能将诗情写到简斋那样的境界?村子南边岔路细长蜿蜒如蛇,凝望寒冷江面却不见梅花。远树带着烟雾,在风中被吹断,长长的枝条离开岸边,石钩斜伸。看来想要清洗溪边的竹子,折取梅花须乘坐水上的木筏。买地修筑茅庵究竟在何处?如今那老梅打算作我的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