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石
粤西山水之窟宅，山妖水怪钟奇石。
巨灵戏擘真宰惜，野火不断波不泐。
千仞壁立万铁积，往往犹带太古色。
嵌空幽窈谁削刻，望中常在云雨黑。
鼋鼍出没鳞介浮，虎豹踞蹲牙又磔。
古苔暗蚀春雨痕，细草晴薰晓云脉。
翠屏岩岩静宜对，青空点点光可摘。
我生亦有米芾癖，几欲再拜向苍壁。
但恨移置不可得，山斋花屿成岑寂。
平原人去空荔薜，艮岳魂归失松柏。
鬻卖曾无再世留，运致何劳万人力。
天生物性贵自然，玩物丧志真无益。
江干林麓时一见，未必不如台榭侧。
此言试问石丈人，定应点头答行客。
白话文译文
粤西的山水是奇石的老巢，山妖水怪都钟情于这些怪石。巨灵神戏耍般劈开它们，上天也格外珍惜；野火烧不断，波浪冲不裂。千仞高的石壁像万铁堆积，常常还带着远古的色泽。它们嵌在空中的幽深洞穴是谁削刻而成？远远望去，总笼罩在乌云黑雨之中。像巨鳖鳄鱼出没，鳞甲浮动；像虎豹蹲踞，龇牙咧嘴。古老的苔藓暗暗侵蚀着春雨的痕迹，细草在晴日里熏染着清晨云霞的脉络。翠绿的屏风般的岩石静静相对，青空中点点光芒仿佛可以摘取。我生来也有米芾那样的爱石癖好，几次想对着这苍壁再拜。只恨不能把它移来安置，我的山斋花屿因此冷清寂寞。当年爱石的人已离去，只剩空荡的荔薜；艮岳的魂魄归来，松柏早已消失。贩卖转手从未能保留到下一代，运输又何须动用万人的劳力。天生万物本性贵在自然，玩物丧志实在没有益处。在江边林下时常能见到这样的石头，未必不如摆放在亭台楼榭旁。这番话试问石头老丈，它定会点头赞同我这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