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乡怨歌

刘崧 ·

我家承平住城郭,自从乱来徙村落。 朝朝临河望烽火,只怕江船向南泊。 今年李寇打南乡,五更马蹄踏月光。 小船载军大船马,旗头直捣珠林下。 乡夫捲地散如烟,哨马已过前山巅。 尽杀丁男掳妇女,手麾牛羊雨中去。 前军出营后军续,昏夜抽刀草间宿。 缚人先问窖中金,放火还烧陇头粟。 先锋最说姚府军,火伴却是州城人。 全装尽作姚家扮,面目虽驯谁敢嗔。 人家兵过无遗物,万落千村总萧瑟。 室庐灰烬盆盎空,只有田园将不得。 君不闻东邻一老叟,向来家业馀升斗。 不论贱价卖花银,又向城中赎生口。

白话文译文

我家原本在太平年月住在城郭里,自从战乱发生后就搬到了乡村。每天清晨到河边眺望烽火信号,只担心有江船从南边靠岸。今年李寇攻打南乡,五更时分马蹄踏着月光而来。小船载着士兵,大船装着马匹,旗帜径直插向珠林之下。乡民们像烟尘一样四散奔逃,哨探骑兵已经越过前山山顶。他们杀光了成年男子,掳走妇女,挥手驱赶着牛羊冒雨离去。前队军队出营后队紧跟着,黑夜中拔刀在草丛里宿营。绑住人先问地窖里藏的金银,放火还要烧田垄上的粮食。先锋最凶悍的是姚府军,同伙却是州城里的人。全都装扮成姚家军的模样,虽然面目温顺可谁敢吭声?百姓家被军队经过后一无所有,成千上万的村落全都一片荒凉。房屋烧成灰烬,盆罐空空,只有田地无法带走。你没听说东邻那个老翁,向来家业只剩几斗余粮。不管贱价卖掉银子,又到城里去赎回被掳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