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文学招同钱编修载韦含人谦?谢编修墉吴舍人钱赞善家舍人游万泉庄
九十春忽半,枯坐成书癖。
金生来唤我,今日花朝期。
城南足烟景,斗酒聊可携。
芦塘可游钧,苔磴可攀跻。
何苦掷心力,钻此故纸堆。
抛书笑绝倒,此语良复佳。
撩拨我狂兴,破费君酒赀。
迢迢白纸坊,渐少尘侵衣。
峨峨右安门,出城行长堤。
山水我故人,数载会面稀。
今晨喜相见,翠色浮须眉。
双轮簸复停,残梦醒复迷。
恰如撶子船,摇兀翻忘疲。
行行三四里,道旁见残碑。
感波柏下人,学仙冢累累。
稍南又一冢,长生道院基。
亦有仆地石,模糊剩铭词。
曾闻神乐观,旧隶太常司。
云何列卿衔,乃畀黄冠师。
始知明中叶,秕政日以滋。
回首陵谷迁,剥落螭与龟。
惟余滥泉声,遥和松声哀。
饮马投一钱,驱车向前陂。
西山叠嶂绕,悬瀑跳珠玑,散成万千眼,处处波潆洄。
此地林壑幽,洑流互逶迤。
或圆偃如月,或方椭如圭。
是万乃强名,其数敦细推。
昔为鹅鸭所,游人不敢窥。
今兹盛亭榭,纵横插笆篱。
犹记祖家庄,妙绝渔洋诗。
庄虽数易主,水木仍清晖。
入门乍空旷,汪汪数顷池。
略彴缭而曲,池水清且漪。
春雪暖乍融,轻冰解流澌。
东风吹绿皱,蹙作鳞差差。
萧寥洲溆外,芦笋生未齐。
白鸟来何心,翻飞雪樆?。
土山远多态,冈垄分垂义。
乱筱戛琅玕,杂树纷间之。
登登步高下,一步神一怡。
邃馆与凉堂,䆗窱连廊。
亦有卵石径,亦有罫局畦。
所惜来太早,髡柳尚少稊。
何况紫丁香,朱藤黄荼蘼。
我侪乐閒放,不在繁艳时。
爱此荒寂景,转得一段奇。
攀枝蹋阁遍,乘兴寻招提。
像设妙庄严,刹竿矗崴巍。
蒲牢吼如牛,也复明代遗。
凿名字夭斜,大抵皆阉儿。
奚奴颇解事,行厨咄嗟移。
招要入林间,栲栳坐水湄。
自诧酒肠宽,饮若灌漏卮。
坐中六七公,同里数辛楣。
若论相识久,老钱及瘦韦。
我兄近逃禅,吴谢各不羁。
独有贤主人,乃是新相知。
乐哉今夕会,醉起争留题。
试待红药坼,重来问丰宜。
白话文译文
春天已经过去了一半,我整天枯坐着,简直成了书呆子。金生跑来叫我,说今天是花朝节。城南的风景很美,我们带上些酒就行。芦苇荡可以垂钓,长满苔藓的石阶可以攀登。何苦耗费心力,钻进那堆旧书里呢?我扔下书本,哈哈大笑,这话说得真不错。他撩起了我的兴致,我就破费他的酒钱吧。远远地过了白纸坊,路上的尘土渐渐少了。高高的右安门,出了城沿着长堤走。山水是我的老朋友,好几年没见面了。今天早晨很高兴见到它们,青翠的颜色浮现在眉梢。车轮颠簸着,一会儿停一会儿走,残梦醒了又迷糊。就像坐在小船里,摇摇晃晃却忘了疲倦。走了三四里,路边看到一块残碑。感慨那些柏树下的前人,学仙的坟墓一座接一座。稍南又有一座坟,是长生道院的旧址。还有倒在地上的石碑,字迹模糊只剩铭文。曾听说神乐观,原来隶属太常司。为什么那些列卿的官衔,却给了道士们?这才知道明朝中期,政治腐败一天天严重。回头看去,山陵河谷都变了模样,石碑上的螭首龟趺也剥落了。只剩下泉水的声响,远远地和松涛一起悲鸣。饮马时投下一文钱,驱车向前面的水陂。西山层叠环绕,瀑布溅起珍珠般的水花,散成千上万的水眼,处处水流回旋。这里山林幽静,暗流相互蜿蜒。有的圆如弯月,有的方如玉圭。“万泉”这个名字是勉强取的,谁去细数究竟有多少泉?以前这里是鹅鸭的场所,游人不敢靠近。如今建起了很多亭台楼阁,纵横交错地插着篱笆。还记得祖家庄,渔洋先生那绝妙的诗。庄园虽然几次易主,但水木依然清秀。一进门顿时觉得空旷,几顷大的池水波光粼粼。小桥曲折环绕,池水清澈泛起涟漪。春雪刚刚融化,薄冰解冻流淌。东风吹皱了水面,皱起像鱼鳞一样层层叠叠。在寥落的洲渚边,芦笋还没有长齐。白鸟不知何意,翻飞如雪一般。土山远远地有很多姿态,冈垄伸展着枝条。细竹丛发出清脆的声响,各种树木交错其间。登高走下,一步一景,心情舒畅。幽深的馆舍和凉爽的厅堂,曲折相连着长廊。也有卵石铺成的小径,也有棋盘般的田畦。可惜来得太早,光秃秃的柳树还没有嫩芽。何况紫丁香、朱藤、黄荼蘼呢?我们这些人喜欢闲适自在,并不在乎繁花盛开的时节。爱上这荒凉寂静的景色,反而得到一种奇趣。攀着树枝,踏遍楼阁,趁着兴致去寻找寺院。佛像庄严,刹竿高耸。那铜钟像牛一样吼叫,也是明朝的遗物。上面凿刻的名字歪歪斜斜,大都是太监的。仆从很懂事,很快准备好了酒食。招呼我们进入林中,坐在水边的栲栳椅上。我自负酒量好,喝起来就像往漏壶里灌水。在座的六七位朋友,同乡的辛楣也在。若论相识之久,要数老钱和瘦韦。我兄长近来遁入禅门,吴、谢两位各自不羁。只有贤主人,是新交的朋友。今晚的聚会真快乐,醉后争着题诗留念。等到红药花开时,再来这里问丰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