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洞书事五十韵

林弼 ·

西徼百蛮底,南荒三楚边。 苗顽风未殄,盘瓠种犹传。 江自牂柯发,山从越巂连。 封疆秦日画,威德汉朝宣。 马援军曾驻,狄青师载旋。 羁縻诸洞在,弃置左官迁。 夷獠分生熟,怀柔异后先。 鸟言难白别,椎髻费红缠。 篁桂深林薄,茅茨小栋椽。 巢居牛畜共,邻处虎狼联。 猎野撚花箭,涉川刳木船。 蝮蛇勤执贽,鸡骨惯占年。 畬种原头火,村炊树杪烟。 兵尘竹子后,瘴雨桂花前。 径路微微入,藤萝密密延。 小桥过略彴,轻簥送鞦韆。 象郡通蕃甸,珠崖到海壖。 驿牛无脱辔,洞马不加鞭。 饮涧猿悬臂,吹潭蛟长涎。 危峰常欲堕,怪石久皆穿。 忍听归归鸟,愁看跕跕鸢。 沙姜长竖指,泥蕨细钩拳。 寘毒雠家快,挑生左道便。 行厨避民舍,停箸问宾筵。 近腊缝山罽,迎秋拾木绵。 夔羵为伴侣,麋鹿当牲牷。 蛮鬼歌堂赛,狡童舞袖翩。 溪翁醉皆倒,野妇喜如颠。 负弩常从犬,扳罾或得鳊。 孰云殊土俗,自是一山川。 白发知何叟,青衣立竦肩。 送瓜强留客,供酒不论钱。 请说两江事,含悽双泪涟。 前朝失政体,酋长窃兵权。 角面桃弧劲,鱼鳞竹甲坚。 敚攘时彼此,剽掠转寅缘。 圣主开弘业,遐方囿化甄。 居然列郡县,忍尔黩戈鋋。 岂料潢池地,从观埳井天。 群凶多不逞,同恶复相牵。 春废桑麻垄,秋荒蔗芋田。 官军扫氛翳,鼠辈委腥膻。 污染犹蒙宥,强梁讵足怜。 智高今显戮,孟获已深跧。 残命嗟如线,新官幸似弦。 爱民有元结,奉使遇张骞。 苦语怕终听,同仁赖曲全。 乾坤新再造,日月大无偏。 岭徼虽称远,岩廊正任贤。 观风小臣在,归拟奏诗篇。

白话文译文

在西边遥远的百蛮之地,南边荒凉的三楚边境。苗族的风俗尚未消亡,盘瓠的传说仍在流传。江水从牂柯发源,山岭与越巂相连。这里的疆域在秦代就已划定,威德在汉代就已宣扬。马援的军队曾在此驻扎,狄青的军队也曾凯旋。各洞寨实行羁縻统治,被贬的官员流放到这里。夷獠族人分为生熟两种,安抚政策有先后之别。他们的语言像鸟叫一样难以分辨,发髻用红绳缠得繁琐。竹林桂树长满深山老林,茅草屋低矮简陋。人们与牛畜同住,邻居与虎狼为伴。打猎时用毒箭,渡河时乘独木舟。常以蝮蛇作为见面礼,用鸡骨占卜年景。山地烧荒耕种,村寨炊烟升到树梢。战乱发生在竹子开花之后,瘴雨降临在桂花开放之前。小路蜿蜒深入,藤萝密密缠绕。小桥用独木搭成,轻便的轿子像秋千摇晃。象郡通往蕃甸,珠崖延伸到海边。驿站的牛不用缰绳,洞寨的马不需鞭打。饮水的猿猴倒挂悬臂,吹潭水的蛟龙流着长涎。险峰仿佛随时要崩塌,怪石早已被风吹穿。不忍听归鸟的啼叫,愁看飞鸢盘旋。沙姜像竖起的指头,泥蕨像弯曲的钩拳。放毒让仇家痛快,用邪术害人方便。出行做饭要避开民舍,停下筷子问宴席的客人。临近腊月缝制山羊毛衣,秋天来临捡拾木棉。以夔和羵为伴侣,把麋鹿当作祭祀的牺牲。蛮人在歌堂赛神,狡猾的童子在跳舞。溪边的老翁醉倒,山野的妇女欢喜若狂。背着弓弩常带着狗,扳起渔网偶尔捕到鳊鱼。谁说这里是异域风俗?这里自成一派山川。白发老者不知是谁,穿着青衣耸着肩膀。送瓜时强留客人,供酒不计较价钱。请说说两江的故事,他含泪双泪涟涟。前朝政治失当,酋长窃取兵权。桃木弓角面强劲,鱼鳞竹甲坚固。互相抢夺掠夺不停,劫掠转成循环。圣明的君主开创大业,远方之地被教化归附。居然设置了郡县,怎能忍心再动干戈?谁知这潢池之地,竟如坐井观天。众多凶徒多行不义,同恶相济互相牵连。春天荒废了桑麻田垄,秋天荒芜了甘蔗芋头田。官军扫除乌烟瘴气,鼠辈们留下腥膻。污染者尚且蒙受宽恕,强横之人哪值得可怜。智高已被处死,孟获已深深潜伏。残命如线般微弱,新官幸好像弦一样正直。爱民有如元结,奉命出使遇到张骞。苦语怕听到底,同仁依赖委曲保全。天地重新再造,日月大公无私。岭外虽然称远,朝廷正任用贤才。我这个小臣来观察风土,回去打算奏上诗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