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狱思母八首依前韵
露雷迭用总衔恩,负国违亲罪实繁。
徒羡深林乌鸟意,堪怜三宿子规魂。
权词告出啼为笑,对食兴悲泪和飧。
梅信须传归指日,依言孑影在圜门。
踰八高龄古更希,赭衣泪渍似斑衣。
臂呼心动悲离膝,目极情疑恐下机。
重巽钿容亲是觐,阳光定照命相依。
寄声色养糟糠妇,莫向尊亲怅不归。
时当严冱入囚诸,职旷冬温惨不舒。
雷电合章刑有属,棘薪匪令德无舆。
五更柝击孤臣梦,两岘霜寒寿母裾。
安得微躯生羽翮,有怀三徙是吾庐。
帝城春动日迟迟,暗室沈阴别泗滋。
望眼各天昏似雾,白头两地乱如丝。
兵归独子刑还异,孝感遗羹事有垂。
惟愿慈颜怡献岁,备尝荼苦悉如饴。
省愆切诫易谈戎,怨慕嗷嗷北塞鸿。
括母思深叨弗坐,徐生心乱系难通。
瞻云依梓暌南服,寄帛传音阻北风。
孝治首关明主意,宁令一物外春融。
家陲每勖报明君,宁数波臣尺寸勋。
自取触藩隳顾复,空烦和胆助辛勤。
写忧携杖谁为御,抱郁增奇孰与分。
怅望无聊成假寐,魂归失路倍忧熏。
相看各念北堂人,对泣非关为累臣。
触绪如抽还哽咽,含情难语益邅迍。
局身废莨皆人子,上寿尸饔独我亲。
自顾区区诚莫赎,窃将垂白乞余春。
义当灰骨答君宽,身愧完名拂母欢。
初度先成垂老别,南音岂作等闲弹。
恋闱恍惚寻残梦,继血潺湲出寸丹。
但得生还重聚首,风光不为暂离阑。
白话文译文
露水和雷霆交替施恩,我却辜负国家、违背母亲,罪责深重。只能羡慕深林里乌鸦反哺的情意,可怜那三宿不去的子规鸟的魂魄。我编造借口告别时啼哭当作欢笑,对着食物悲伤,泪水和饭一同咽下。梅花消息应当传来,归期指日可待,但依言望去,只有我孤独的身影留在监牢的门边。母亲已过八十八岁高龄,古来罕见,我穿着囚衣,泪痕斑驳如同戏彩娱亲的彩衣。手臂呼唤,内心伤痛,仿佛离别时母亲膝下;极目远望,情思恍惚,担心母亲不再织布。若能多次相见母亲容颜,阳光定会照耀我们相依为命。寄信告诉糟糠之妻,要好好奉养母亲,不要对着高堂怅恨我不能归家。正值严寒我被囚禁,职责荒废,冬日温暖也无法舒展。雷电交加,刑法自有归属,荆棘柴薪并非无德之人所能承载。五更的梆子声惊破孤臣的梦,两座山岘的寒霜洒在寿母的衣襟上。怎能让我这微贱之躯生出翅膀,心中怀念那三次迁徙的故居。京城春天到来,日光缓缓移动,暗室阴沉,泗水边的离别之情滋生。望眼欲穿,双方天空昏暗如雾,白发两地,思绪乱如丝线。独子从军归来,刑罚却格外不同,孝心感动天地,遗羹之事终有结果。只愿母亲容颜欢喜地迎接新年,尝尽苦楚都如同蜜糖。反省过失,切诫自己轻易谈论军事,怨慕之情如嗷嗷北飞的鸿雁。母亲像赵括之母那样深明大义,我却不配坐享其成;徐庶心乱,家书难通。仰望白云,依恋梓树,远隔南方;寄信传音,却被北风阻隔。以孝治国是明君的旨意,怎能让任何事物离开春天的温暖。在家时每常勉励我报答明君,怎会计较像波臣那样微小的功勋。自己招致触藩之祸,辜负了父母的顾念,白白烦劳母亲和胆相助我的辛勤。抒写忧愁时拄杖,谁为我驾车?怀抱郁结,增添奇愁,又能与谁分担?怅望无聊,进入假寐,魂归故里却迷路,更加忧心忡忡。互相看着,各自念着北堂的母亲,相对哭泣并非因为自己是囚徒。触动情绪如同抽丝,还哽咽难言,含情难语,更加困顿。身体被困,如同废弃的芦苇,都是人子,唯有我母亲高龄还亲自为我做饭。自顾微不足道,诚然无法赎罪,私下里乞求白发母亲能再得余春。按义理我应当粉身碎骨报答君王宽恕,却惭愧自身未能保全名誉以慰母亲欢心。初度生日已成垂老之别,南音岂能当作等闲之曲弹奏?眷恋宫阙,恍惚中寻找残梦,血泪不断,流出赤诚之心。只愿能活着回去重新团聚,风光不会因为短暂离别而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