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陵会三同舍,各以其字为韵,仍邀同赋 刘贡父

苏轼 ·

去年送刘郎,醉语已惊众。 如今各飘泊,笔砚谁能弄。 我命不在天,羿彀未必中。 作诗聊遣意,老大慵讥讽。 夫子少年时,雄辩轻子贡。 尔来再伤弓,戢翼念前痛。 广陵三日饮,相对恍如梦。 况逢贤主人,白酒泼春瓮。 竹西已挥手,湾口犹屡送。 羡子去安闲,吾邦正喧鬨。 三年客京辇,憔悴难具论。 挥汗红尘中,但随马蹄翻。 人情贵往返,不报生祸根。 坐令平生友,终岁不及门。 南来实清旷,但恨无与言。 不谓广陵城,得逢刘与孙。 异趣不两立,譬如王孙猿。 吾侪久相聚,恐见疑排拫。 我褊类中散,子通真巨源。 绝交固未敢,且复东南奔。 江陵昔相遇,幕府称上宾。 再见明光宫,峨冠挹搢绅。 如今三见子,坎坷为逐臣。 朝游云霄间,欲分丞相茵。 暮落江湖上,遂与屈子邻。 了不见愠喜,子岂真可人。 邂逅成一欢,醉语出天真。 士方在田里,自比渭与莘。 出试乃大谬,刍狗难重陈。 岁晚多霜露,归耕当及辰。

白话文译文

去年送别刘郎时,醉中的话语已让众人惊叹;如今各自漂泊流离,还有谁能提笔写文章?我的命运不由天定,就像后羿的弓箭未必射中目标。写诗只为排遣心意,年纪大了懒得讥讽世事。您年轻时雄辩无双,连子贡也不放在眼里;近来却再次遭受挫折,收敛羽翼回忆旧痛。广陵三日畅饮,相对而坐恍如梦境;何况遇到贤明主人,白酒倾满春日的酒瓮。竹西已然挥手作别,湾口还频频相送。羡慕你离去后安享闲适,我的故乡正喧闹纷扰。三年来客居京城,憔悴困苦难以尽述;红尘中挥汗奔波,只能随着马蹄翻滚。人情贵在有来有往,不回报便滋生祸根;致使平生好友,整年都不登门拜访。南来后天地清旷,只恨无人可与交谈;不料在广陵城中,竟能重逢刘兄与孙兄。志趣不同难以相容,好比猿猴与贵族两不相立;我们若长久相聚,只怕被猜疑排挤。我性情偏狭似嵇康,你通达真如山涛;绝交固然不敢,只好暂且再向东南奔走。昔日江陵相遇,你在幕府尊为上宾;再见于明光宫时,高冠巍巍揖让士绅。如今第三次见你,坎坷沦为贬谪之臣;早晨还遨游云霄,几乎要与丞相同席;傍晚已漂泊江湖,便与屈原相邻为伴。全然不见喜怒之色,你岂非真豁达之人?偶然相聚成此欢愉,醉语流露一片天真。士人未出仕时,自比渭水姜尚、莘野伊尹;一旦入世方知大错,如同草扎的狗难以重用。岁晚霜露渐浓,归田耕种应当趁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