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戊辰十月近稿七首

刘克庄 ·

后学鲜能舍瑟作,古人未免假韶鸣。 不劳左辖诵新句,却爱老婆呼旧名。 史馆谁徵段公事,雠家妄作武侯评。 人间安得忘忧物,为窭儒生浇不平。 识之无字忆髫年,霍地红颜变雪颠。 求狗监人难复得,如鸡林相岂非贤。 鲤庭闻处才三百,蚓窍吟来忽五千。 寄语毛韩并卫卜,不烦序亦不烦笺。 顶雪无多爬欲秃,眼花乱发捏来空。 何如自号四休叟,不要人扶独乐翁。 纯白固知难讳老,大丹未必可还童。 不知后世评碑板,似李邕耶似蔡邕。 主公已换老龙名,部曲无知觊宠灵。 执爨婢权呼小玉,拾樵童暂叚奴星。 旋推邻叟称尊宿,兼命雏孙曰宁馨。 稚子不知侬烂醉,刚来耳畔唤教醒。 户外跫然闻足音,或怀漫刺袖新吟。 樽空愧不能觞客,绠短如何敢汲深。 薄俗求疵谁掩恶,先贤虑患或阳瘖。 国人岂待侬箴儆,持在萤窗且自箴。 少狂费尽一生心,丛稿如山雪满簪。 杨子雕镌誇赋丽,唐人锻鍊说诗深。 寒来尚可披裘钓,穷杀何妨带索吟。 社友萧疏吾老大,安知来者不如今。 畴昔荣途分寸跻,危机不合上云梯。 凤皇池有人争夺,鹦鹉洲无客敢题。 早不修真坏丹灶,晚方受箓脱金闺。 羽毛只可如鸦雀,谁遣君为吐绶鸡。

白话文译文

后世学子少有能停下琴瑟创作的,古人也不免借韶乐抒怀。不必劳烦尚书吟诵新句,偏喜爱老妻呼唤旧日名号。史馆里谁去征询段太尉的事迹?仇家妄自对武侯作出评议。人间何处能得忘忧之物?替寒门书生浇熄心中不平。年幼时便识得寥寥几字,转瞬红颜已成白发如雪。难再寻得推荐司马相如的杨得意,那慧眼识诗的白乐天宰相岂非贤良?庭前闻《诗》不过三百篇,穷巷苦吟竟得五千言。寄语毛亨韩婴与卫宏卜商,不劳序文也无需注笺。头顶残雪搔得几近秃,眼花缭乱捉来总是空。何妨自称“四休叟”,不须人扶的独乐老翁。纯白头发终难讳言老,金丹未必可返少年容。不知后世碑版如何评?似李邕的雄健还是蔡邕的雍容? 主公已改换“老龙”名号,部下犹暗自盼得恩宠。灶婢权且唤作小玉,拾柴童暂借奴星为名。忽推邻翁尊为长老,兼令幼孙唤作宁馨。稚儿不知我酩酊醉,偏来耳畔声声唤人醒。门外骤然闻脚步声,或有怀名刺袖藏新诗。酒樽空空愧难敬客,短绳怎敢汲深井?世风刻薄谁不掩恶?先贤忧患或作哑喑。世人岂待我来劝诫,萤窗下且自砥砺心。少年狂态耗尽一生心,稿积如山鬓雪满簪。扬雄雕琢夸赋彩,唐人锤炼论诗深。天寒尚可披裘垂钓,穷困何妨击壤长吟。诗社零落吾已老,怎知来者不及今? 昔年宦途步步艰辛,危机时未肯攀云梯。凤凰池畔争竞烈,鹦鹉洲头无人题。早年不炼丹求仙术,晚岁方受道箓离闺阁。羽翼仅堪同鸦雀,谁遣君作吐绶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