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湖联句
旧学芜三史，新居隘一廛。
煎熬鱼煦辙，奔窜鸟惊弦。
拟整登山屐，须乘破浪船。
出关尘已远，过埭意争先。
归舶攒桅聚，浮梁断锁悬。
潮浑江葑没，塍破岸藤缠。
戍栅依樟密，官堤砌石平。
机閒蚕唤织，砧响雁传笺。
乍静喧烦耳，犹欣辗转眠。
鹘桥华屋废，鹅汇曲河连。
稛实閒农具，鹾严绝灶烟。
急装红蔽膝，辫发黑垂肩。
估客编文贝，村家纬木棉。
生涯疲剥割，世路窘迍邅。
龛室休行客，邮亭叹逝川。
韝鹰围猎罢，联骑纵游旋。
路转分支港，川明幻别天。
鄮城花已暗，甬水恨空传。
数堠搜唐刻，题诗纪宋编。
会堂夫子像，汲井隐居泉。
海眼藏龙窟，山心射鹿田。
水鸣知棹急，岸走讶途迁。
隐见冈峦近，低昂橘柚鲜。
青山犹五里，绿树已千年。
归犊如云拥，閒花似火然。
苧裳游女净，芦管野伶妍。
系缆披团氅，循溪舍竹箯。
径香幽菊傲，土薄假山偏。
灯火精庐古，衣冠故物全。
登门论子姓，对坐叙姻联。
金魄筛窗影，丹砂养井渊。
萤飞光熠熠，鹤唳翼涓涓。
斗室横乌几，方床藉素毡。
魂清时入梦，意得竟忘筌。
过墓成扃户，遵湖复扣舷。
沧洲迷秀麦，真隐拱朱椽。
碧洞诸天杳，苍珉帝画镌。
梯危频缩武，像寂且擎拳。
紫府商霖歇，丹书汉泽宣。
铜铺苔暗蚀，经庋燕新穿。
倦鸟辞枯柳，游龟戴旱莲。
古奁开潋滟，斜縠绉漪涟。
淤塞茭排剑，洲乾蓼糁钿。
官徵都尉粟，渔纳水衡钱。
王绝山灵泣，祠荒野老怜。
纸旗邻社闹，草广曲河填。
此去真聊尔，斯行信偶然。
柏幽藏魍魉，潭黑衮蜿蜒。
雅兴呦呦鹿，劳生跕跕鸢。
揽芳真啖蔗，写绝拟和铅。
辙迹芜菁翳，麻綦枲耳缘。
贞娥郁龙虎，冑相绍貂蝉。
宰木分神隧，思亭列石筵。
风霜翁仲老，香火释迦专。
楚些招归魄，王官慨昔贤。
拜峰谁控勒，篆水自书玄。
屈曲东西路，纵横南北阡。
繁华眸转电，得失口垂涎。
絮酒悲宗老，囊经想地仙。
房温连梵呗，市近接腥膻。
破露生衣湿，登坡弱足胼。
卧牛遗扁暗，眠鹿绘容虔。
金刹从兹访，尘缨合少蠲。
伐山灵运躁，冲雪子猷颠。
桧煖蜂偷蜜，芦寒鸟啄绵。
蟹稀螯数百，樵夥斧论千。
淡日收人影，空岚涨土埏。
蒲葵遮望眼，茧纸论吟篇。
除道家僮懒，偷程地主儇。
蚁封徒曲折，驹隙漫拘挛。
碎石行行直，修篁个个圆。
深丛惊雉翠，夹径耸楠楩。
濯锦芙蓉艳，飘香桂子骈。
雕楹回复道，斜阁布陶砖。
刻画功难尽，翚飞势欲翩。
奉常陈剑履，尚服锡纮綖。
幰织鲛人网，帷凝罽国旃。
妖姝污粉颊，土偶耸高颧。
袪石当时力，临渊昔日权。
只今留旧业，何处觅幽禅。
燕颔风云会，龟趺日月躔。
蛛窠缘衮服，鼠迹上朱笾。
累仆供朝沃，因僧进午?。
佳城蹲五凤，素业废三鳣。
胜已穷兰若，名犹慕偓佺。
台空霞佩冷，殿寂羽幢蔫。
观主何年住，真官永世键。
画梁谁复葺，美荫久频朘。
木已非真李，僧宜贱寿篯。
悲来云羃羃，恨极水潺潺。
重岭藏椒屋，斜晖指蕙櫋。
暂归心未稳，欲去眼空眩。
忆昔穷诛辟，如今猛弃捐。
慈山名转赫，困墺耻谁湔。
积翠林霏悄，流波海月娟。
远钟催宿鸟，横笛挂乌犍。
拄笏风骚夐，携壶主仆牵。
情怀同黍醴，臭味比香荃。
圆泽休论旧，华胥复记前。
乳彪号涧侧，哀狖啸云巅。
惇族盘餐盛，通家笑语阗。
鵁鶄归桨熟，舴艋逆风沿。
济胜应难促，临流且赋遄。
鸱夷歌逝矣，渔父卜终焉。
紫槿遮篱角，丹枫压庙堧。
鍊形金骨化，团础土砂坚。
破屋啼山鬼，荒碑立老鹯。
岁时羞野赛，水旱祷灵篿。
西帝澄金宇，东湖铸玉璿。
凉飔舟泛泛，晴日草芊芊。
射鸭萦长弋，叉鱼击短鋋。
酒庐横矮瓮，屠几斫肥牷。
衒市僧袍丽，招虚贩鼓鼘。
登临难婉恋，想像费平铨。
更欲南窥海，谁能北跨燕？同心双茧绪，徇俗走珠蠙。
朗鉴词联写，玄谈茗更煎。
翱翔诚放浪，匍匐类狂孱。
已乏凌云句，时思缩项鳊。
还家如梦寐，共点晓霞边。
白话文译文
旧日的学问荒芜了史书，新居狭窄如一间小屋。像鱼在干涸车辙里煎熬，像鸟受惊弓弦而奔逃。打算整理登山的木屐，必须乘坐破浪的船只。出关后尘土已远，过坝时心意争先。归来的船只桅杆聚集，浮桥锁链断裂悬挂。潮水浑浊江中葑草淹没，田埂破损岸边藤蔓缠绕。戍楼栅栏依着樟树密集，官堤用石块砌得平坦。织机空闲时蚕声似唤纺织，砧板响动中雁影如传书信。乍然安静喧闹烦扰耳朵，仍欣喜地辗转睡眠。鹘桥上华屋已废弃，鹅汇处弯曲河流相连。农具闲置谷物满仓，盐务严厉灶烟断绝。急行装束红色蔽膝，辫发乌黑垂落肩头。商贩编织文贝饰品，村户纺织木棉布匹。生活疲惫于剥削割裂，世路困窘举步维艰。佛龛小室休憩行客，邮亭之中叹息流水。放鹰围猎刚刚结束，联骑纵游旋即回转。路转分支进入港岔，河流明亮幻化别样天空。鄮城的花已暗淡，甬水的恨空流传。数着堠堡搜寻唐代刻石，题诗纪念宋代编年。会堂里供奉夫子像，汲井旁隐居清泉。海眼隐藏着龙窟，山心曾有射鹿田。水声鸣响知船桨急促，岸移似走讶路途变迁。隐约见山冈渐近，高低处橘柚鲜妍。青山犹在五里外，绿树已生千余年。归来的牛犊如云拥聚，闲野的花似火燃。苎麻衣裳游女洁净，芦管吹奏野伶俏妍。系缆绳披上团氅，沿溪流舍去竹轿。小径幽香菊花傲放，土薄假山偏斜而立。灯火映照精庐古旧，衣冠故物保存齐全。登门谈论子孙家姓，对坐叙述姻亲联缘。金色月光筛落窗影，丹砂养在井水深渊。萤火飞舞光芒熠熠，鹤唳清亮羽翼涓涓。斗室横放乌木几案，方床铺垫素白毡毯。魂灵清净时入梦境，心意满足竟忘尘筌。过坟墓如闭门扃户，沿湖行又轻扣船舷。沧洲迷离秀美麦田，真隐士拱卫朱红椽。碧绿洞天诸天杳远，苍玉碑刻帝画雕镌。梯子高危频频缩步，佛像寂然且擎拳礼。紫府商雨已停歇，丹书汉泽广宣流。铜铺苔藓暗侵蚀，经架燕子新穿巢。倦鸟辞别枯瘦柳枝，游龟顶戴旱地莲叶。古镜开启波光潋滟，斜纱绉起细碎漪涟。淤塞茭白排列如剑，沙洲干涸蓼米糁钿。官府征收都尉粮粟，渔夫缴纳水衡税钱。王绝山灵悲泣呜咽，祠堂荒野外老怜哀。纸旗邻社喧闹阵阵，草广曲河填塞淤埋。此去真是聊且如此，此行信是偶然机缘。幽柏藏匿鬼魅魍魉，深潭黑龙蜿蜒盘旋。雅兴如鹿鸣呦呦，劳生似鸢飞跕跕。揽取芳华真如啖蔗甘甜，写尽绝句拟和铅椠。车辙痕迹芜菁遮蔽，麻鞋枲耳缠绕边缘。贞娥郁结龙虎之气，胄相继承貂蝉荣衔。宰木分立神道两侧，思亭排列石案筵席。风霜侵蚀翁仲老去，香火供奉释迦专虔。楚些招引归乡魂魄，王官感慨昔日贤杰。拜峰谁人控勒马辔，篆水自顾书写玄妙。屈曲延伸东西道路，纵横交错南北阡陌。繁华过眼如电转瞬，得失之间口垂涎羡。絮酒祭奠悲怀宗老，囊经怀想飘渺地仙。僧房温暖梵呗连绵，市集邻近腥膻沾染。破露沾湿衣衫生凉，登坡磨破弱足生茧。卧牛石匾遗字昏暗，眠鹿绘像容貌虔诚。金刹从此寻访探看，尘世缨络合该少牵。伐山灵运性情躁动，冲雪子猷意态颠狂。桧树温暖蜂偷蜜汁，芦苇寒处鸟啄絮绵。螃蟹稀少螯足数百，樵夫众多斧论几千。淡日收敛人影渐短，空岚弥漫土埂涨延。蒲葵叶阔遮断望眼，茧纸铺展论写诗篇。除道家僮性情懒惰，偷程地主行事巧儇。蚁封土堆徒然曲折，驹隙光阴漫自拘挛。碎石铺路行行笔直，修竹挺立个个浑圆。深丛惊起雉鸡翠羽，夹径耸立楠楩高干。濯锦芙蓉鲜艳夺目，飘香桂子骈列枝端。雕楹回绕复道幽深，斜阁铺设陶砖齐整。刻画功夫难穷尽，翚飞檐角势欲翩跹。奉常陈设剑履仪仗，尚服赐予纮綖冠冕。车幰织如鲛人网细，帷帐凝似罽国旃艳。妖姝污损粉脂脸颊，土偶耸露高突颧骨。袪石当时费尽力气，临渊昔日手握权柄。只今空留旧日基业，何处寻觅幽静禅心。燕颔虎颈风云际会，龟趺碑座日月循躔。蛛窠结缘衮服之上，鼠迹爬登朱色笾边。累仆供应晨间盥沃，因僧进奉午时斋餐。佳城似蹲五凤祥瑞，素业已废三鳣遗贤。胜景已穷尽于兰若，名心犹慕偓佺仙缘。台空霞佩清冷无声，殿寂羽幢萎蔫低垂。观主何年于此居住，真官永世闭锁关键。画梁谁人再来修葺，美荫久损频遭削朘。树木已非真李品种，僧侣宜贱寿篯流年。悲来乌云密布笼罩，恨极流水潺潺不绝。重岭深藏椒香屋舍，斜晖指点蕙草檐櫋。暂归之心尚未安稳，欲去之时眼空晕眩。忆往昔穷尽诛辟事，到如今猛将一切弃捐。慈山声名转而显赫，困墺耻辱谁为洗湔。积翠林间雾霏悄静，流波海上明月娟娟。远钟催归宿鸟投林，横笛斜挂乌犍牛角。拄笏观景风骚高远，携壶行游主仆相牵。情怀如同黍醴醇厚，臭味可比香荃芬芳。圆泽旧事休再论说，华胥梦境复记从前。乳彪号叫涧水之侧，哀狖长啸云巅之上。惇族盘餐丰盛摆列，通家笑语充盈门阗。鵁鶄识路归桨熟稔，舴艋小船逆风沿溯。济胜之游应难仓促，临流且赋诗篇疾遄。鸱夷之歌已随逝水，渔父之卜终老此焉。紫槿花繁遮掩篱角，丹枫叶重压覆庙堧。鍊形化作金骨不朽，团础凝结土砂坚牢。破屋中有山鬼啼哭，荒碑旁立老鹯寂寥。岁时祭祀羞行野赛，水旱灾异祈祷灵篿。西帝澄明金色宇宙，东湖铸就玉璿瑰宝。凉风轻舟泛泛漂荡，晴日芳草芊芊绵延。射鸭缠绕长弋弓矢，叉鱼击打短鋋锐尖。酒庐横摆矮小瓮坛，屠几斫切肥美牲牷。炫市僧袍绚丽夺目，招虚贩鼓鼘鼘喧阗。登临之际难舍婉恋，想像之中费神平铨。更欲向南窥探大海，谁能往北跨越燕山？同心如双茧丝绪交织，徇俗似走珠蠙碌碌。朗鉴明察词联书写，玄谈妙论茗茶更煎。翱翔诚然放纵浪迹，匍匐类似狂妄孱弱。已乏凌云壮志诗句，时常思念缩项鳊鱼。还家之路如梦似寐，共看晓霞点染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