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酉岁暮寿春道中五首
有城有城半芜没，倔强当年开狡窟。
青缰白马成底事，魏得其狗空凌突。
清淮不洗饕利魄，石马崔嵬化英物。
据鞍浩叹为踟蹰，但有悲风起蓬勃。
有鸟有鸟高飞鸿，哀鸣嗷嗷只影东。
枯声策策霜后叶，狂态骚骚空际蓬。
秋毫不碍挂天斗，一气正在胚腪中。
客邪中饥乱心曲，短裘垢袜催衰癃。
有渡有渡背北城，淩排驾淮吹暮声。
邮程未央岂病涉，寄汝一楫推生平。
古来豪士重感概，车下未乏宵衣征。
出处任天幸无苦，有如此水吾其行。
有叟有叟皤两颠，杖藜道周傲天年。
怀颜发笑挽行子，胡乃惫为忘舍旃。
吾侪小人敢不勉，孔孟卷辙如趋然。
男儿秃胫乃始已，非尔所知徒怃然。
有客有客垢发须，羹魁挂鞍无宿储。
翘心北阙比寒藿，它日南山抛旧庐。
逆旅丈人真脆意，揖我下床邀踞垆。
悠悠高门击鲜子，萍匏殊根勿诮渠。
白话文译文
有一座城啊一座城，大半已荒芜塌陷， 想当年何等倔强，开辟这狡诈的巢穴。青缰白马成就了什么？ 魏国得了降将也不过枉然冲突。清淮河的水洗不尽贪暴的魂魄， 石马巍巍，倒化作英杰的遗物。我倚着马鞍长叹，徘徊不前， 只觉悲风骤起，呼啸席卷。有一只鸟啊一只鸟，是高飞的鸿雁， 哀鸣声声，形单影只向东而去。像霜后枯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又像半空蓬草狂舞纷乱。秋毫般渺小怎会遮蔽北斗？ 天地正气正在混沌中孕育。客旅困顿，饥寒搅乱心绪， 破裘脏袜催着我这衰病身躯。有一个渡口啊一个渡口，背对着北城， 暮色中波涛推挤，淮水奔涌如嘶鸣。路途未尽岂因畏渡而停？ 且将这一叶舟楫托付平生。自古豪杰常怀深沉感慨， 车驾之下从不缺披着晨星赶路的人。进退任凭天意，但求少些辛苦， 若似这水流不滞，我便向前行。有一位老翁啊一位老翁，白发垂两鬓， 拄着藜杖在路上笑傲余年。他含笑挽住行人的衣袖： “何必困顿至此，忘了歇息停步？” 我辈凡人怎敢不勤勉自励， 孔孟的车辙在前，当疾步趋赴。男儿奔波至腿脚磨秃方休， 这道理你不知，只会空自怅惘。有一位行客啊一位行客，鬓发蓬垢沾尘土， 饭勺挂在马鞍，没有隔夜的粮储。心向朝廷如寒葵倾慕朝阳， 终有一日将抛却南山旧居。旅舍主人真挚厚意， 下床迎我，邀我炉前同坐。那些高门里饱食鲜美的子弟啊， 本是浮萍与匏瓜根脉不同，莫要笑他清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