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言九首
诜诜古之士，出必见礼乐。
群游与群饮，仁义待扬搉。
心疲歌舞荒，耳聒米盐浊。
所以后世贤，绝俗乃为学。
不得君子居，而与小人游。
疵瑕不相摩，况乃祸衅稠。
高语不敢出，鄙辞强颜酬。
始云避世患，自觉日已偷。
如傅一齐人，以万楚人咻。
云复学齐言，定复不可求。
仁义多在野，欲从苦淹留。
不悲道难行，所悲累身修。
周公歌七月，耕稼乃王术。
宣王追祖宗，考牧与宫室。
甘棠能听讼，召伯圣人匹。
后生论常高，于世复何实。
婚丧孰不供，贷钱免尔萦。
耕收孰不给，倾粟助之生。
物赢我收之，物窘出使营。
后世不务此，区区挫兼并。
贞观业万世，经营岂非艰。
其子一摇之，宗庙灵几殚。
开元始聪明，一眚奔岷山。
功高后毁易，德薄人存难。
言失于须臾，百世不可除。
行失几席间，恶名满八区。
百年养不足，一日毁有馀。
谅彼耻不仁，戒哉惟厥初。
钟鼓非乐本，本末犹相因。
仁声入人深，孟子言之醇。
如何贞观君，从古同隋陈。
风俗不粹美，惜哉世无臣。
游鲸厌海浊，出戏清江湄。
风涛助翻腾，网罟不敢窥。
失身洲渚间，蝼蚁乘其机。
物大苦易穷，一穷无所归。
猛虎卧草间，群鸟从噪之。
万物忌强梁，宁独以其私。
虎终机械得，鸟亦弹丸随。
山鸡不忤物，默与凤凰期。
白话文译文
古时的贤士总是济济一堂，出入必定彰显礼乐的光芒。他们相聚畅谈、共饮佳酿，只为将仁义的道理切磋发扬。而今人心困倦，沉溺歌舞荒废时光，耳中灌满柴米油盐的喧嚷。所以后世的明达之人，往往远离尘嚣专心治学。若不能与君子同住，却终日与小人交往，彼此的缺点无法相互磨砺，祸患争端便会滋长。不敢吐露高尚的言语，只能勉强用庸俗的言辞应对酬唱。原说是为了躲避世间的忧患，却发觉志气已日渐消磨偷藏。好比一个齐人教楚语，周围却有万人喧嚷干扰；纵使想再学齐语，终究难以如愿以偿。仁义的道理多存于乡野民间，想追随却苦于世事牵绊久不能往。我不悲叹大道难行，只悲伤自身修养不够深厚。周公作《七月》歌颂农桑，耕作本就是治国良方；宣王想重振祖业，察牧政修宫室日夜奔忙。召伯在甘棠树下听讼断案，圣人之名当之无愧。后世议论虽常唱高调，对世间又有何切实助益？婚丧之事谁不需操办？借贷钱财方能解急困；耕收时节谁不需相助？捐出粮粟才能助人生存。物产丰盈时我来收储，物资匮乏时我开仓经营。后世不致力于此道，却斤斤计较于抑制兼并。贞观之业本可传万代，当初经营何等艰辛；子孙一旦动摇根基，宗庙几乎倾覆殆尽。开元早年何等英明，一旦过失便流落岷山。功业太高易遭毁损，德行太薄人心难存。片刻间的言语失误，百世也难以消除；咫尺间的行为失当，恶名便传遍四方。百年修养尚不足够，一朝毁坏却绰绰有余。应知不仁是为耻辱，切记谨慎对待初始。钟鼓之声并非礼乐根本，但本末终究相互依存。仁德的教化深入人心，孟子论述得最是真纯。为何贞观那样的明君，后世竟与隋陈同样沦落？风俗未能精纯美好，可叹世间再无贤臣。游鲸厌倦大海浑浊，出游嬉戏在清江之畔；风涛助它翻腾遨游，渔网也不敢靠近窥看。一旦搁浅在沙洲之间，蝼蚁便趁机群起欺犯。事物过大易遭困窘，一旦困窘便无处依归。猛虎伏卧在草丛之中，群鸟围着它聒噪不休；万物都忌惮强横霸道，岂止因私怨结下仇雠？猛虎终落陷阱之中，群鸟也随弹丸毙命。山鸡从不忤逆他物，静默地与凤凰相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