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开河行
丈夫乍可道路死，挥泪听我开河篇。
开河五月暑有毒，亢暵百日河无泉。
枯蓬赤乌汗如雨，长夜白鸟雄似鹯。
游子去家三千里，况复病体累十年。
秖知出门多历览，谁料来日当大难。
木皮束棺灵寄寺，县吏检尸巫布筵。
忆昔当时别家日，父母挽留妻子牵。
自言省弟到上国，自谓赋命天无偏。
地岂长沙人赋鵩，道如陋巷鬓凋蝉。
弟不及见亲已远，奈此半路连弃捐。
重泉杳杳不复旦，游魂黯黯何由还。
相逢亲旧烦附信，南到会稽北到燕。
堂上老亲嗔恶梦，闺中少妇焚纸钱。
长安空悲听雨约，旅馆那得共被眠。
哭夫哭兄兼哭子，呼神呼地复呼天。
一死辛酸尚堪忍，两地呜咽真可怜。
君不见封侯无成向沙漠，马革裹尸犹是贤。
白话文译文
大丈夫既然选择出门闯荡，就算死在路上也认了，可我还是流着泪，听我讲讲这开河的事。五月里开河，暑气毒辣，大旱百日，河里连一滴水都没有。枯蓬和烈日下，汗如雨下，漫漫长夜里，蚊虫像鹞鹰一样凶猛。游子离家三千里，何况我拖着病体已经十年。只以为出门能多见世面，哪料到前路竟是这么大的苦难。用木板临时钉了口棺材，灵柩寄存在寺庙里，县吏来验尸，巫师摆下祭坛。想起当初离家的时候，父母挽留，妻子拉着衣角。我说要去京城探望弟弟，自认为命运不会亏待我。谁想到这地方并非长沙，我却像贾谊一样被贬谪；道路如同陋巷，我两鬓斑白如蝉翼。弟弟没见到，亲人已远隔，怎奈半路上就这样被抛弃？黄泉路深不见底，再无天亮，游魂黯淡，哪里还能回家？碰到亲戚故交，麻烦你们带个信，向南到会稽，向北到燕京。堂上的老亲做了噩梦，闺中的少妇在烧纸钱。长安空自悲伤，曾经相约听雨；旅馆里哪还能一起盖被同眠？哭丈夫的、哭兄长的、哭儿子的，呼神呼地呼天。一死的辛酸还能忍受，两地哀哭真是可怜。你没看见吗？那些封侯无望、战死沙漠的人，马革裹尸还算是贤良的结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