瘿木樽
先民任天真，吾得见其器。
其器云如何，盖若刳木类。
不戕生以戚，不伤材以蔽。
不以远见遗，不以枯见弃。
因其无用姿，授以有用意。
取彼自然象，廓此闳然制。
岂无彫磨工，不欲败淳粹。
岂无青黄文，不欲增巧伪。
其高岂无盖，不设簋簠制。
其下岂无舟，不著鸡鸟丽。
任真肆穫落，肯慕金玉贵。
儿童诮敦朴，妇女惊丑异。
岂若轻薄子，形容混兹世。
矜愚以相高，饰貌以自喜。
淳风陷衰薄，古道丧简易。
自非窊樽民，慎勿同一醉。
白话文译文
先民顺应先天本性，我得以见到这器物。这器物究竟是何样？大抵如剖开的老树根。不残害生命以求工巧，不损伤材质令其蔽隐。不因生长偏远而忽视，不因枯朽形态而弃损。借着它无用的天然姿态，赋予可供使用的深意。取用那自然的形态气象，拓展成这般宏大的器皿。难道没有雕琢打磨的匠艺？是不愿破坏淳朴本质。难道不能绘饰青黄纹彩？是不想增添矫作虚伪。上部难道不能加个盖子？但不设礼器般的规格。底部难道不能做成舟船？却不绘鸡鸟华丽纹饰。任凭真性展现粗犷旷达，岂会羡慕金玉的珍贵。孩童嫌它过于敦厚朴拙，妇人惊叹其丑陋怪异。怎似那些轻浮虚华之徒，粉饰容貌混迹于俗世。卖弄愚拙互相标榜夸耀，矫饰外表暗自得意陶醉。淳厚风气已陷于衰微浅薄，古朴大道丧失简略真意。倘若不是共饮天然酒樽的同道，切莫与他们一同沉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