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白诗效其体
我贫良亦艰，未老生白须。
策名奉常第，年已三十馀。
半生苦无几，宁不欲疾驱。
山麋野而僻，所至皆崎岖。
一登督视府，两驾太守车。
意见有不合，索去不待炊。
所以二十载，同一优侏儒。
岂如云水身，自适瓜芋区。
夕吾酒一瓢，朝吾饭一盂。
贫贱与富贵，本自无羞殊。
寄语刘伯龙，毋烦鬼揶揄。
人生有穷达，不系才不才。
造物所付与，圣贤不能回。
君看孔孟氏，遇世何如哉。
岂其有不如，王驩与桓魋。
以兹自忖度，所遭已踰涯。
前瞻固不反，后顾又可咍。
同时第进士，或未离蒿莱。
归来亦云幸，潇散月下杯。
山池芰荷过，野岸芙蓉开。
幅巾一筇竹，适可眠秋厓。
左耳听比邻，哀哀哭其夫。
家破肉未寒，欲与死者俱。
右耳听嫠妇，呱呱哀其雏。
夫亡仅一女，不自禁毒痡。
揽衣夜向晨，铙鼓何喧呼。
谁何过丧车，送骨荒山隅。
中年自多感，人世何所娱。
闻见又如此，坐叹岁月徂。
明朝计安出，痛饮真良图。
白话文译文
我贫穷确实艰难，还未老就生出了白胡子。考中进士名列前茅，年纪已经三十有余。半辈子辛苦没多少成就，难道不想快点进取吗？我像山鹿一样野性偏僻，所到之处都是崎岖不平。一度登上督视府的高位，两次驾驶太守的车驾，但意见稍有不合，就立即辞去，不等炊烟升起。所以二十年过去，依然像个优伶侏儒般碌碌无为。哪比得上云水般自由的身心，自在适应种瓜芋的田园生活。晚上我喝一瓢酒，早上我吃一盂饭。贫贱和富贵，本来就没有羞耻的差别。寄语刘伯龙啊，不必烦扰鬼神的嘲笑。人生有困窘和显达，不取决于有才或无才。造物主所赋予的命运，连圣贤也不能挽回。你看孔子和孟子，在世时的遭遇又如何呢？难道他们还不如王驩与桓魋吗？由此自我思量，我的遭遇已经超越常限。向前看固然不能回头，向后看又觉可笑。同时考中进士的人，有的还未脱离草野。我能归来也算幸运，在月下潇洒举杯。山池里菱荷盛开，野岸边芙蓉绽放。头戴幅巾手拄竹杖，正好在秋崖上安眠。左耳听见邻居哀哀哭泣亡夫，家破人亡尸骨未寒，她竟想随死者同去。右耳听见寡妇呱呱哀哭幼子，丈夫去世只剩一女，她不自知痛苦毒害。披衣从夜深坐到天明，铙鼓声多么喧哗呼号，是谁经过丧车，送尸骨到荒山角落？中年自然多感慨，人世间有何欢乐？耳闻目睹这般景象，独坐叹息岁月流逝。明天该作何打算？痛快饮酒真是好图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