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西京杂记十三首次渊明读山海经韵

李彭 ·

南风吹新竹,密密复疏疏。 脱冠眠北窗,兴不减精庐。 缅思西京事,聊开稚川书。 千古纳眼界,恍若巾柴车。 顿忘在墐墉,灌畦莳佳蔬。 笔端真有口,妙处天壤俱。 明如丹青手,百幅生绡图。 举似儿子曹,矜誇还久如。 恢恢乐游苑,游乐蠲苦颜。 怀风森苯尊,吐花耀流年。 秣骥无万里,锐气陵天山。 妙哉苜蓿盘,信矣非虚言。 飞燕倾人国,专夜居昭阳。 当时姊弟贵,坐阅岁月长。 琉璃作窗扉,金翠粲以光。 无复闻勤俭,敦朴追文皇。 彼姝掖庭子,王嫱端可怜。 咄嗟毛延寿,媚妩移远山。 一朝聘绝域,艳丽复何言。 画工戮几尽,遗恨抱当年。 公孙发蒙耳,猥作支厦木。 仲舒弃胶西,白驹在空谷。 脱粟饭故人,安敢望薰沐。 齐人固多诈,何由调玉烛。 长卿还成都,埋玉昆山阴。 谋醉鹔鹴裘,跫然遁丘林。 卖醪著犊鼻,涤器扬巴音。 谁知子虚赋,遽惬武皇心。 子云识奇字,辨舌非所长。 有宅才一区,安贫固其常。 深沉草玄腹,如裹万里粮。 苦心梦吐凤,流传今未央。 惠庄长安儒,驰骋盘珠走。 廉蔺茧栗犊,五鹿不当负。 拊心困剧谈,此中固多有。 口舌何足争,虚名千载后。 淮南学神仙,逸迹穷山海。 著书名鸿烈,精爽凛然在。 字中挟风霜,反躬忘寡悔。 空馀袅蹄金,万世将谁待。 韩嫣佞幸徒,骪曲承密旨。 长安有成言,金丸不饿死。 平生鵔鸃冠,于兹见操履。 安陵泣前鱼,炙手何可恃。 侍中着貂珰,非无事君志。 杂用儒家流,仕宦讥不止。 汉代从行幸,亲近固其理。 何尝裨衮职,所执玉虎子。 马迁下蚕室,发愤见良才。 伯夷观列传,冥报嗟从来。 含悲复不逊,安能避嫌猜。 高文垂箕斗,斯士今悠哉。

白话文译文

南风吹拂新生的竹林,竹影时而密集时而疏朗。摘下冠冕在北窗下安眠,闲适意趣不亚于隐居精舍。遥想西汉旧都的往事,随手翻开葛洪的《抱朴子》。千古风云尽收眼底,恍惚间如乘简陋柴车归隐乡野。顿时忘却身处土墙陋室,浇灌菜畦种植鲜蔬。笔尖仿佛生出口舌,天地妙理皆能倾吐。明晰如丹青妙手,百幅素绢上鲜活画卷铺展。将这些讲给儿辈听,他们至今仍津津乐道。开阔敞亮的乐游苑中,嬉游足以洗去愁颜。林木怀风郁郁葱葱,繁花吐艳点亮四季。骏马无需奔赴万里,锐气已能凌越天山。苜蓿盘中青碧可喜,方知古人所言不虚。赵飞燕姿容倾覆城国,夜夜专宠昭阳殿中。当时姐妹显贵无比,漫漫岁月尽享荣华。琉璃镶嵌雕花窗棂,金玉珍宝熠熠生光。再无人提倡勤俭德政,追慕文帝敦朴之风。那位深宫里的佳人,王昭君端庄惹人怜惜。可叹画师毛延寿,竟将秀眉改画欺君。一朝远嫁荒漠绝域,倾城艳质徒然埋没。画工几乎诛杀殆尽,当年遗恨永难消解。公孙弘大器晚成,卑微时如支撑广厦的木柱。董仲舒调离胶西,贤者如白驹隐没空谷。用粗米饭招待故友,岂敢奢望香汤沐浴。齐人向来多狡诈机巧,如何能调和天下政令?司马相如回归成都,埋玉般隐居昆仑北麓。为谋一醉典当鹔鹴裘,悄然隐入山林丘壑。身着犊鼻裤卖酒为生,洗涤酒器时巴蜀歌谣悠扬。谁料那篇《子虚赋》,竟正中武帝下怀。扬雄精通奇字古篆,辩才却非他所长。家中宅院仅有一处,安于清贫本是常态。胸中深藏草拟《太玄》的渊思,仿佛怀揣万里行程的干粮。苦心孤诣梦吐凤凰,文章光华流传至今。惠施庄周乃长安大儒,言辞如走盘珠络绎不绝。廉颇蔺相如初生牛犊,五鹿充宗难敌其锋。倾谈至激动处抚胸慨叹,其中多少真知灼见。口舌之争何须计较?虚名不过留待千年评说。淮南王刘安追慕神仙,足迹穷尽山海秘境。著书立说成《淮南鸿烈》,精魂气节凛然长存。字里行间挟带风霜正气,反躬自省无愧无悔。空留铸金马蹄形宝物,千秋万代何人能承其志?韩嫣凭谄媚得宠,曲意逢迎密受圣旨。长安城早有传言,金弹射鸟终难饿死。平生头戴鵔鸃华冠,于此方见其真实操守。安陵君泣叹前鱼遭弃,炙手权势岂可久恃?侍中冠饰貂尾珰玉,并非没有辅君之志。杂糅儒家济世思想,却因宦途屡遭讥讽。汉代随从帝王巡行,亲近本是情理之中。何曾真正裨补国政?终日执捧玉虎溺器。司马迁遭蚕室之刑,发愤著书方显英才。伯夷事迹载入列传,天道冥报自古难测。胸怀悲愤言辞激切,怎能躲避世人猜疑?文章璀璨高悬星汉,这位贤士今在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