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七弟问作诗之旨

张金镛 ·

少年作诗花作骨,辞尚葩华韵清越。 最宜雪蕊艳春风,亦似冰箸击寒月。 中年作诗先读书,书味日积成膏腴。 贞柯内荣郁茂实,秀颖外竖蕃蕤敷。 诗人之心亦如面,弗论同异要归鍊。 鍊辞鍊意惟鍊真,一真所存极千变。 不然摇笔万语来,长波一泻何能回。 腾驹纵使骋捷足,逸馵毕竟非良材。 亦有愁思戛孤唱,想入幽微转生障。 或恐尖纤类女郎,还虞刿鉥疲心匠。 笑我学诗三十春,书无半豹言不根。 康庄未敢越涂辙,细路正苦迷梁津。 虚者难传实求是,我言诗法非诗旨。 自有端倪不可寻,遥遥山水琴弦指。

白话文译文

少年时写诗以花朵为骨架,文辞崇尚华美,音韵清亮激越。最适宜像雪中的花蕊在春风中艳丽,也像冰柱敲击寒月。中年写诗先要读书,书中的味道日积月累,如同肥沃的土壤。坚实的枝干内里繁茂,结出丰硕的果实;秀美的穗头向外挺立,枝叶繁盛舒展。诗人的心也像人的面孔,不论相同还是不同,关键都在于锤炼。锤炼文辞、锤炼意旨,只锤炼一个“真”字,有了这个“真”,就能穷尽千变万化。否则,一提起笔万语千言涌来,像长波一泻千里,怎能收回?纵使骏马腾跃奔跑迅捷,但任性的骟马毕竟不是良材。也有愁思突然孤寂地吟唱,思绪进入幽深微妙反而生出障碍;或者担心过于尖细纤巧,像女子一般,又顾虑雕琢过度,让心思疲惫。可笑我学诗三十年,读书连半个“豹”都没有,言语没有根基。大道上不敢偏离车辙,小路上正苦于迷失桥梁渡口。虚玄的东西难以传达,务实求真是根本,我所说的只是作诗的方法,并非诗的真谛。本来就有端倪不可追寻,就像遥远的山水,在琴弦和指尖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