跋文丞相遗墨
有宋科第三百年,季年得士惟文山。
文山一身能许国,精忠日月行中天。
我观德祐颠沛日,国势驶若东逝川。
又如膏肓久沉绵,虽有和扁无由痊。
公时崛起岭海壖,手执忠义为戈鋋。
疲氓弱卒不满千,壮气直欲吞全燕。
仓卒一跌振复颠,鸷鸟婴网宁高骞。
大酋箕踞叱使前,膝不可屈身可捐。
敌国均礼古所传,骄气竟折忠义言。
渡淮粒食不下咽,天意未许为癯仙。
白马系组轵道边,碙川崖山复颠连。
此身悔不东海填,燕狱甘心坐拘挛。
四阅寒暑相推迁,少康不作志莫宣。
赍恨白日埋九泉,我尝读公吟啸编。
三复遗墨涕泗涟,古人逝去如云烟,公死不朽奚憾焉。
白话文译文
有宋一代的科举制度延续了三百年,到了末年所得到的人才只有文天祥。文天祥一身能够以身许国,他的精忠之心如日月般运行于中天。我看那德祐年间国家颠沛流离之时,国势就像东流而去的江水一样急速消逝。又如同久病沉疴的人已经缠绵病榻,即使有和缓、扁鹊那样的神医也无法治愈。文公在那时崛起于岭南海滨,手执忠义的旗帜当作戈矛。疲弱困苦的百姓和不足千人的士兵,但他的壮烈气概却想要一举吞并整个燕地。仓促之间遭遇挫败,刚振作又遭颠仆,就像猛禽落入罗网,哪里还能高飞。元朝的大酋长踞坐呵斥让他上前投降,但他膝盖不可屈,身躯可以捐弃。敌国给予平等的对待,这是自古以来的传统,但元人的骄横气焰终究被忠义之言所折服。渡过淮河后他粒米难以下咽,天意不让他成为瘦弱的仙人。白马系着丝带在轵道边,碙川和崖山又接连沦陷。他后悔自己未能填平东海,宁愿在燕京的牢狱中甘心被囚禁。历经四个寒暑的交替变迁,像少康那样的君主未能出现,他的志向无法实现。含恨死去,白日埋于九泉之下。我曾经读过他的《吟啸编》,再三翻阅他的遗墨,泪流满面。古人逝去如同云烟飘散,但文公虽死而不朽,又有什么遗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