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孙颐谷侍御柳阴勘书图遗照

梁同书 ·

乌府先生返涧阿,豸冠脱却头常科。 柳阴一适在思误,风床卷轴如星罗。 异哉短视江休复,著纸岩电光飞梭。 经疾史恙辨豪发,笔针墨炙穷缺讹。 政如养由射拟的,虮蚤大逾车轴轲。 兰陵将军遭按剑,地下有口不敢诃。 六书点画校尤细,单行夹注蚕头多。 人间善本不易觏,插架手自编排过。 曩者我友玉川子,永日兀兀丹铅磨。 与君往复或辨难,一句一义纷缕覼。 抱经仙去久宿草,君亦身世催义娥。 独我不学愧视肉,炳烛无几头空皤。 不堪重过勘书处,老柳飒拉吹庭柯。 披图坐对三叹息,树犹如此人柰何。

白话文译文

乌府先生回到了山涧之畔,脱去御史冠帽,头上常是便装。柳荫下正好休憩,却还在思虑勘校的失误,风吹着床上的书卷像星罗棋布。奇怪的是他像近视的江休复,目光落在纸上却如闪电飞梭般锐利。经书史籍中的毛病,他能辨别毫发之差,用笔针墨灸般的手法穷尽缺漏错误。就像养由基射箭瞄准目标,连虮虱跳蚤都比车轴还大。兰陵将军遭遇按剑的威胁,地下有口也不敢呵斥。六书点画校勘尤其精细,单行夹注中蚕头小字密密麻麻。人间的善本不易见到,插架上的书亲手编排过。从前我的好友玉川子,整日埋头在丹铅中磨砺。与你往复辩论疑难,一句一义纷繁细碎。他抱着经书仙逝已久,荒草覆盖,而你也随着岁月催人老去。唯独我不学无术,惭愧如视肉,晚年点烛苦读却已白头空垂。不忍再经过那勘书之处,老柳树飒飒作响吹动庭前树枝。展开画图相对而坐,再三叹息,树都如此,人又怎能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