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南即事
圣德天无外,恩光烛海隅。
遂颁南越诏,载命北门儒。
万里秋持节,千军夜执殳。
前驱严弩矢,后爨拥樵苏。
眷彼交州域,初为汉氏区。
楼船征既克,徵侧叛还诛。
五代颓王纽,诸方裂霸图。
遂令风气隔,顿觉版章殊。
丁琏前猖獗,黎桓后觊觎。
一朝陈业构,八叶李宗徂。
下俗浇浮甚,中华礼乐无。
讳嫌讹氏阮,托制僭称孤。
祭祀宗祊绝,婚姻族属污。
尊卑双跣足,老幼一圆颅。
陟峤轻于鹿,泅波疾似凫。
斜钩青缯帽,曲领黑罗襦。
语笑堂前燕,趋鎗屋上乌。
抵鸦身偃豕,罗我背拳狐。
寺号千龄陋,州名万劫愚。
笙箫围丑妓,牢醴祀淫巫。
国尉青盘护,军掫白梃驱。
阅条亲狱讼,明字掌机枢。
勃窣官中客,鬅鬙座上奴。
台章中赞纠,邑赋大僚输。
吏榷槟榔税,人收安息租。
黄金刑莫赎,紫盖律难踰。
安化桥危矣,明灵阁岌乎。
曲歌叹时世,乐奏入皇都。
龙蕊常穿壁,蒌藤不离盂。
玳簪穿短发,虫纽刻顽肤。
有室皆穿窦,无床不尚炉。
星华舟作市,花福水为郛。
突兀山分腊,汪茫浪注泸。
鼠关林翳密,狼塞涧萦纡。
士燮祠将压,高骈塔未芜。
铁船波影见,铜柱土痕枯。
墟落多施榻,颠崖屡改途。
千艘商斥卤,四穫粒膏腴。
短短桑苗圃,丛丛竹刺衢。
牛蕉垂似剑,龙荔缀如珠。
宝斝罗鹦鹉,名香屑鹧鸪。
揭旌图鬼像,击柝聚兵徒。
鼻饮如瓴甋,头飞似辘轳。
蚺皮为鼓击,虾鬣作筇扶。
家必烹蛇虺,人能幻虎貙。
鱼鳞檐粲瓦,鹊尾海浮桴。
水弩含沙掷,山㺑出穴粗。
鳄鱼鸣霹雳,蜃气吐浮屠。
寓县伤分阻,生灵困毒痡。
舞阶犹未格,折简岂能呼。
大社初传祃,辕门合受俘。
貔貅微偃戢,蛇豕偶逃逋。
天已殂渠恶,民犹奉僭雏。
势如纯据陇,政以皓亡吴。
凤札重宣令,狼心更伏辜。
幸能宽斧锧,犹自恋泥涂。
献颂尊天子,腾章遣大夫。
象鞮言可订,蠹册事非诬。
功欲收边徼,威须仗庙谟。
沐薰陈此什,礼部小臣孚。
白话文译文
圣德如天无所不覆,恩光照耀海角天涯。于是颁布诏书安定南越,特命儒臣出使北门下。秋日万里手持节杖,千军夜执兵器肃杀。前锋严整驾弩持箭,后营炊烟缭绕柴薪。回望那交州疆域,本是汉朝旧土初开。当年楼船征伐已定,徵侧叛变终遭诛除。五代时王朝纲纪颓败,四方分裂霸业雄图。致使风俗从此隔绝,顿觉版图规制特殊。丁琏先前猖狂跋扈,黎桓后来窥伺贪图。一时陈氏基业构筑,八代李宗渐次衰徂。鄙俗浇薄浮躁至极,中华礼乐此地全无。避讳嫌名错称姓阮,伪托制度妄自称孤。宗庙祭祀几近断绝,婚姻嫁娶族属混乱。尊卑皆赤双足行走,老幼同一圆颅不冠。登山轻捷胜似野鹿,渡水迅疾如同飞凫。斜戴青绢缝制帽子,曲领黑罗短衣随身。语笑喧哗如堂前燕,趋走杂乱似屋上鸦。跪拜时身蜷如卧猪,罗列我前背曲似狐。寺庙号称千龄实简陋,州名唤作万劫真愚昧。笙箫环绕丑陋妓乐,酒肉祭祀淫邪巫祝。国尉持青盘符护驾,军吏挥白棍驱行人。查阅条文亲审狱讼,通晓文字执掌枢要。蹒跚而行皆是官客,蓬头垢面座上为奴。台阁奏章中书纠察,城邑赋税高官输纳。吏员专榷槟榔税,征收安息香料租。犯罪黄金难赎刑,紫盖律令不可逾。安化桥摇摇欲坠,明灵阁岌岌可危。曲声哀叹时世艰,乐奏献艺入皇都。龙涎香常穿壁引,蒌藤不离饮食盂。玳瑁簪穿短发间,虫纽印刻顽皮肤。家家屋室皆穿洞,户户无床不设炉。星华舟聚成市集,花福水绕作城郭。山势突兀分腊岭,汪茫浪涛注泸江。鼠关丛林密蔽日,狼塞涧水曲盘纡。士燮祠堂将倾塌,高骈塔碑未荒芜。铁船波影依稀见,铜柱土痕已干枯。村落多设歇脚榻,悬崖屡次改道途。千艘商船行盐泽,四熟稻米沃野腴。桑苗圃短枝叶茂,竹丛生刺满街衢。牛蕉垂叶似长剑,龙荔缀果如珍珠。宝杯罗列鹦鹉盏,名香细碎鹧鸪斑。旌旗画鬼像狰狞,击柝聚兵卒巡逻。鼻饮如倾长颈瓶,头飞似转井上轳。蚺皮蒙鼓声沉重,虾须作杖可搀扶。家家必烹蛇虺宴,人人能幻虎貙形。鱼鳞般檐瓦粲粲,鹊尾式海船浮浮。水弩含沙暗中射,山猿出穴形体粗。鳄鱼鸣叫如霹雳,蜃气吐幻成浮屠。疆域分隔令人伤,生灵困苦遭毒害。干羽舞阶未感化,折简岂能召归附。大社初行军祭礼,辕门正当受降俘。貔貅雄师稍敛戟,蛇豕残敌偶逃逋。天已诛灭其元恶,民犹奉戴伪僭雏。形势如隗嚣据陇右,国政似孙皓亡东吴。凤凰诏书重申令,狼子野心终伏辜。幸能宽免斧锧刑,犹自眷恋旧泥涂。献颂文尊崇天子,遣使臣驰送章书。象鞮译言可确证,蠹册史事非虚诬。功业欲收边疆土,威严须仗庙堂谟。沐香薰衣呈此诗,礼部小臣陈孚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