酬汤海秋仪部
我昔宫亭厄于水,赤脚夜踏鼋鼍宫。
君昨长安危于火,白昼吼空飞赤龙。
我时与君不相识,猿鹤幻化随沙虫。
君不死于火,我不死于水,玦环櫑具如隽生,世上谁为■公子。
黄金台倾易水枯,燕市落落亡屠沽。
狂歌逢君忽青眼,诵声金石出户枢。
纵横上下商述造,但贡直戆忘阿谀。
平生奇险各举似,疣赘翻笑吾生愚。
脱我昔年从阳侯,扬舲北渚骖赤虬。
首乞玉皇诏,永奠黄河流。
忍使金钱百万縻帑藏,岁岁溷杂泥沙投。
君若化祝融,定觉曶爽开群蒙。
九幽日月万古照不到,悬以两目代烛龙。
天公嗔汝太多事,罚令不死使以文字镌心胸。
君官仪曹冰雪冷,啖咽鲑菜甘奇穷。
我官词垣乏仙骨,笺注《尔雅》成书佣。
我矢歌,君酌斗,人寿百年世何有?御龙豕韦奚足夸,志士古来期不朽。
白话文译文
我当年在宫亭湖遭遇水灾,赤着脚在夜里踩着鼋鼍的宫殿逃生。你昨天在长安遭遇火灾,大白天里火势怒吼,像赤龙腾空。那时我们互不相识,如同猿鹤幻化、沙虫般各自沉浮。你没有死于火,我没有死于水,你我身上佩玉带环,如同俊杰之士,可世上谁才是真正的公子?黄金台已倒塌,易水也干涸,燕市冷落,再也见不到屠夫和酒徒那样的豪杰。我们狂歌相遇,你对我青眼相待,读书声如金石铿锵,从门缝里透出。我们纵谈古今,商讨著述,只贡献直率之言,忘了阿谀奉承。彼此诉说平生经历的奇险,倒像是多余的赘疣在嘲笑我生来愚钝。假使我当年追随水神阳侯,驾着赤龙巡游北渚,首先要请求玉皇下诏,永远安定黄河。怎能忍心让百万金钱白白耗费在国库,年年混杂泥沙投入河底?你若化作火神祝融,定能使昏暗豁然开朗,开启众人蒙昧。九幽之下日月万古照不到,你便用两只眼睛代替烛龙照亮。老天怪你太多事,罚你不死,让你用文字刻在胸膛里。你官任仪部,清冷如冰雪,吃着咸菜甘于贫苦。我官居翰林,却缺少仙风道骨,只能注释《尔雅》做个书佣。我放声高歌,你举杯斟酒,人寿不过百年,世上能有什么?御龙和豕韦哪里值得夸耀,自古志士所期望的,是永垂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