斋中杂题四首
湖水日益长，柳色日益深。
好鸟西山来，飞鸣过前林。
年华挽不留，陈迹旷难寻。
花开少共赏，酒熟惟孤斟。
王谢今编氓，曲水空山阴。
一樽欲吊古，已矣予何心。
屯云失南山，三日吹细雨。
岁月不贷人，蛙声遽如许。
一年复一年，老至不可禦。
下湿病在脾，馀息仅如缕。
枯皮裹瘦骨，半属松下土。
屋坏要当颠，安能强撑拄。
书生每苦饥，得饭已可贺。
黄齑三百瓮，自是天所破。
有时尚不继，得米无暇簸。
昨者雪塞门，烟绝但僵卧。
虽云迫沟壑，老学不敢惰。
夜分唤邻翁，我歌尔当和。
西窗日过中，饥坐生眼花。
援笔课小诗，墨燥字倾斜。
须臾忽满纸，翩翩若风鸦。
虽无古人法，简拙自一家。
乃知雨漏壁，未愧锥画沙。
俄报豆饭熟，投笔喜莫涯。
呼童拾涧薪，试我家山茶。
白话文译文
湖水一天天上涨，柳色一日日浓深。美丽的鸟儿从西山飞来，鸣叫着掠过前头的树林。时光匆匆挽留不住，旧日足迹早已湮没难寻。花开时节少有共赏之人，酒酿好了只能独酌自饮。昔日王谢贵族今成平民，兰亭曲水空留山阴。本想举杯凭吊往昔，罢了罢了，我哪有这般心境。积聚的云层隐没南山，绵绵细雨连落三天。岁月从不宽贷于人，蛙声却骤然响成一片。年复一年啊年复一年，衰老来临无法抵御。低湿之地伤了脾脏，剩余气息细若游丝。枯皱的皮肤包着嶙峋瘦骨，半身已似松下尘土。房屋将坏终将倾颓，怎能勉强支撑得住。读书人常为饥饿所苦，能得到饭食便值得庆贺。三百瓮黄齑腌菜，本是天意安排的清贫。有时甚至难以为继，得了米也来不及簸筛。前些日大雪封门，炊烟断绝只能僵卧。虽说窘迫近乎沟壑，年老求学仍不敢懈怠。半夜唤来邻家老翁，我吟歌请你相和。西窗日头已过中天，空腹久坐眼前昏花。提笔写下短小诗篇，墨干字斜略显潦草。转眼忽而铺满纸张，字迹翩翩如风中鸦群。虽无古人法度气象，简朴拙直自成一家。方知这好似屋漏痕壁，并不逊色于锥画沙。忽然听得豆饭已熟，抛笔之喜无尽无涯。唤童子拾取涧边柴薪，且来试品我家山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