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酒歌

张元凯 ·

宇宙自万古,人寿无百年。 我生之前漫无纪,我生之后殊杳然。 中间百年何太促,始觉人世徒堪怜。 况乃寰区受羁束,曷能蓬海求神仙。 幸有金阊醇酎美,一斛不直三千钱。 沽来快饮日不竭,赖兹薄禄如流泉。 清者可中圣,浊者可中贤。 伯雅或在后,季雅或在前。 公荣不择侪辈饮,季伦欲就邻家眠。 君不见花开枝上何娟娟,春风吹落随寒烟。 又不见云行空外百态妍,须臾散尽苍旻天。 玉山常倾倒,桑田任播迁。 胸臆从教块垒散,形神自尔魁梧全。 一日可兼十日饮,百岁能当寿一千。 始信壶中有日月,不与人世同弃捐。 沉冥至理久自悟,糟丘为我生青莲。

白话文译文

宇宙从远古而来,人的寿命却难有百年。在我出生之前,岁月漫长没有边际;在我去世之后,世界也渺茫不可知。中间这百年光阴为何如此短促,才让人感到人世只是徒然可悲。更何况人世间处处受着束缚,又怎能像蓬莱仙岛那样去求仙得道?幸好有苏州的美酒醇厚甘美,一斛酒也不值三千钱。买来畅饮,天天不断,全凭这点微薄的俸禄像流水一样源源不断。清酒可以比作圣人,浊酒可以比作贤人。酒杯时而落在后面,时而又轮到前面。像刘公荣那样不挑同伴一同畅饮,像石季伦那样想醉倒在邻家安眠。你没看见吗?花儿开在枝头多么娇艳,可春风一吹便飘落,随寒烟消散。你又没看见吗?云朵在天空变幻出百般姿态,转眼间就散尽在苍天之下。我时常醉倒如同玉山倾倒,任凭沧海桑田变迁。胸中的郁结随之消散,形神自然保持饱满健全。一天可以抵得上十天的豪饮,活一百岁就能当上一千岁。这才相信酒壶中自有日月天地,不与这人世一同被抛弃。沉醉于这至理,长久以来自然领悟——酒糟堆成的小丘,为我生长出清净的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