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中怀吴中诸寺七首 治平寺寄听松

文徵明 ·

七尺藤床一亩宫,青山何处不相容。 大官底用三升酒,长乐愁闻五夜钟。 笠泽风烟荒橘柚,横塘秋色老芙蓉。 几时归去楞伽寺,常伴林僧看古松。 东城古寺万枝梅,一岁看花得几回。 竹径三年无我迹,松门此日为谁开。 还应坏壁馀诗草,只恐荒碑蚀雨苔。 凭仗山僧悬木榻,长安倦客且归来。 从别林僧酒道场,几回飞梦到溪堂。 夕阳松径无尘鞅,春水篱根有钓航。 坐忆同盟多隔世,时闻老衲去游方。 不知听雨南轩下,谁与幽人续断香。 閒情每结道人缘,不到东禅即马禅。 花发来禽凡几树,梦回啼鸟已三年。 朔风左掖笼貂帽,残雪长安绾玉鞭。 不及祥师萧寺里,茶烟一榻拥书眠。 天王寺里竹千头,曲榭回廊旧日游。 别后梅花应自发,壁间诗草属谁收。 忆看远岫开飞阁,曾吊荒宫上小丘。 白首思归形梦想,封书惆怅问南洲。 久客怀归问旧游,双娥精舍屋东头。 绝怜近市无尘到,曾是寻僧竟日留。 满地绿阴谁结夏,拥篱黄叶更宜秋。 玉泉清冽应无恙,凭仗山厨设茗瓯。 搔首长安望阖闾,风烟漠漠九秋馀。 正思黄叶南朝寺,忽把飞云慧远书。 东壁磨碑知有待,北窗悬榻竟何如。 自怜白首无禆补,虚弃閒缘卧直庐。

白话文译文

七尺长的藤床,就像一亩大的宫室,青山处处都能容纳我。大官哪里用得着三升酒?长乐宫中,我忧愁地听着五更的钟声。笠泽的风烟笼罩着荒芜的橘柚,横塘的秋色让芙蓉变得苍老。什么时候才能回到楞伽寺,常伴着林中的僧人去看古松呢? 东城的古寺里有万枝梅花,一年能看几次花呢?竹径中三年没有我的足迹,松门今天又是为谁而开?破壁上应该还留着我题的诗草,只担心荒碑被雨苔侵蚀。靠着山僧为我挂起木榻,长安的倦客暂且归来吧。自从告别了林僧和酒道场,几次在梦中飞到溪堂。夕阳下的松径没有尘世的羁绊,春水边的篱根有钓鱼的小船。坐着回忆旧友大多已隔世,时常听说老僧去云游四方。不知道在听雨南轩下,谁与我这幽居之人续上断续的香火? 闲情总是与道人结缘,不是去东禅就是去马禅。花开的时节来禽树有几棵?梦醒时听到鸟啼已经三年。朔风在左掖吹着貂帽,残雪的长安中我系着玉鞭。比不上祥师在萧寺里,茶烟缭绕一榻,拥书而眠。天王寺里有千竿竹子,曲榭回廊是旧日游览的地方。离别后梅花应该自然开放,壁上的诗草归谁收藏?回忆看远山的飞阁,曾凭吊荒宫登上小丘。白首思归只能形于梦想,惆怅地写信问候南洲。久客他乡怀归,询问旧游,双娥精舍在屋东头。最怜爱近市却无尘嚣,曾经为了寻僧整日逗留。满地绿阴谁在此结夏?拥篱的黄叶更宜于秋色。玉泉清冽应该无恙,靠着山厨设置茶瓯。搔首长安遥望阖闾,风烟漠漠在深秋时节。正在思念黄叶的南朝古寺,忽然接到飞云般的慧远书信。东壁磨碑知道有待,北窗悬榻究竟如何?自怜白首无所补益,虚度了闲散缘分卧在直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