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 为肖健理旧作,中多少年相共事,赋以赠之
长夜悄如洗。
抖陈笺、荒尘古蠹,东奔西避。
剩下丛残千百字,字字既疑还似。
看字隙、幢幢影子:恍二少年蓬莱顶,正长歌浩啸天风里。
崖以下,东溟水。
东溟水簸横天地。
挈孤舟、飘然一往,死生谁计。
前不见洲后不岸,从此迷航无际。
便迷到、二毛摧毁。
犹有少年歌不绝,日茫茫、吹向中年耳。
人生味,竟如此。
此是人生味。
便酸甜、苦辛万字,谁能相拟。
破读人间五千卷,道释呼儒来跪。
算无外、盲眸哑嘴。
海上狂澜翻不定,正奔腾涌入寸心里。
谁为我,出一喙。
桥南小月微风起。
记同君、青衫拂拂,醉中斜倚。
袅袅红裙悠语笑,一夕销魂无地。
彼岂识、后来如此。
与汝同携巨惑往,向茫茫大块无休止。
生以外,唯存死。
白话文译文
长夜寂静得像被水洗过一样。我翻开陈旧的纸笺,上面的灰尘和蠹虫纷纷散去。只剩下零散残存的几百字,每个字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在字的缝隙里,仿佛有幢幢人影晃动:恍然看见两个少年站在蓬莱山顶,正在长风里放声高歌。悬崖之下,是东海的茫茫碧水。东海的水波翻涌,横贯天地。我们驾着一叶孤舟,飘然而去,生死早已置之度外。前方看不见岸,身后也没有洲屿,从此迷失在无边的航程里。一直迷到两鬓斑白、青春消逝。但少年的歌声依然不绝,日复一日地飘荡,吹进中年人的耳中。人生的滋味,竟然是这样啊。这就是人生的滋味。即便写尽酸甜苦辣,千言万语,又有谁能比拟?读完人间五千卷书,道家和释家都来跪拜,最终也不过是盲眼哑嘴的结局。海上的狂澜翻涌不定,正奔腾着涌入我的寸心里。谁能为我,说出一句话来? 桥南边,小月微风中。记得和你一起,青衫飘飘,醉后斜倚栏杆。那袅袅的红裙和轻柔的笑语,让那一夜销魂得无处可寻。她们哪里知道,后来会是这样的结局?与你共同携带着巨大的困惑,向着茫茫天地无休止地前行。生之外,唯有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