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史痴翁
我昔闻痴翁，已及三十年。
不知翁为人，名痴胡其然。
痴本性不慧，朦朣百不便。
今年阖闾城，握手在市廛。
角巾摺软罗，腰带敝帛缠。
短屦草猎猎，长袖云翩翩。
温慰未通语，辄歌沈醉篇。
拉翁黄公垆，买酒醉圣贤。
却杯不事饮，莫与痴为缘。
我谓痴所发，必恃酒为权。
无酒痴不成，痴酒不可偏。
云痴岂假酒，假酒痴不全。
我痴抱混沌，七窍莫我穿。
若谓酒使我，良马亦俟鞭。
人以黠教我，我自信痴蝉。
人以嗤我画，我画师痴虔。
手探夹袋中，出具置我前。
水墨乃从事，惨澹开云烟。
大幅及小幅，纸影弥山川。
图成赘言句，草次亦及玄。
市上诸小儿，惊骇谓之仙。
清虚结簪衲，莺花亦留连。
要去不掉头，急急箭脱弦。
无慕豪富门，脚版如铁坚。
此翁所以痴，以故囊无钱。
于人有雌黄，常在口角边。
于人有孝义，记注一大编。
此翁不痴者，人焉得知焉。
吴人多痴呆，翁岂吴人传。
翁云我吴产，此病知莫痊。
我生迨八旬，落魄如风颠。
不知人所毁，亦不求人怜。
种竹欲借地，买书常卖田。
蓬蓬被白发，咄咄书青天。
我颠与翁痴，痴颠相比肩。
约为老兄弟，逍遥觅彭钱。
白话文译文
我从前听说痴翁的名字，到现在已经三十年了。不知道翁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偏偏要自称“痴”。痴本来是本性不聪明，懵懵懂懂什么都很不方便。今年在阖闾城，我们握手在街市上。他头上戴着折叠软罗的角巾，腰上缠着破旧的帛带。脚穿短靴踩着草叶沙沙响，长袖飘飘像云朵。还没说几句问候的话，就唱起醉酒的诗篇。拉着翁到黄公酒垆，买酒要学圣贤那样醉倒。他却放下杯子不喝酒，说不要和痴沾上关系。我说痴的发作，一定要靠酒来壮胆。没有酒痴就成不了，痴和酒不能偏废。他说痴哪里是借酒而来，借酒而来的痴不完整。我的痴怀抱混沌，七窍都打不开我。如果说酒能驱使我，那好马也要等鞭子。别人用机巧来教我，我自信像蝉一样痴。别人嘲笑我的画，我学画就师从痴癫的虔公。伸手从夹袋里，拿出画具摆在我面前。用水墨来创作，惨淡经营出云烟。大幅和小幅，纸影铺满山川。画完又题上诗句，草草间还透着玄机。市上的小孩们，惊骇地称他为神仙。清高的气质结交僧道，莺花也为他流连。要走时头也不回，急急如箭离弦。不羡慕豪富之家，脚板像铁一样坚硬。这位翁之所以痴，就是因为囊中无钱。他对人有褒贬，常常挂在嘴边。他对人有孝义，记下了一大卷。这位翁并不痴，别人哪里知道呢。吴地的人多痴呆，翁难道是吴地流传？翁说我是吴地出生，这病知道治不好。我活到将近八十岁，落魄得像风中的癫狂。不知道别人诋毁我，也不求别人怜悯。种竹要借地，买书常卖田。白发蓬蓬飘散，对着青天咄咄感叹。我的癫与翁的痴，痴癫刚好相接近。约定成为老兄弟，逍遥去寻找彭祖和钱镠那样的长寿富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