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外纪行四十韵

一下东吴的船，就长久停留在中立县。老朋友热情招待，但行役在身，行程一再延迟。忽然惊觉已是腊月底，又喜见雪后放晴。游历壮阔却缺乏厚实行装，怕延误期限遭人责备。勉强渡过长长的淮河，曲折远离了京城郊野。云气从芒砀山青翠处涌来，树木带着隋堤的红色。在睢水边寻觅忠魂，在梁园凭吊文士。在石涧冰上饮马，在沙田霰中射兔。高峻的山陵连接崤山，广阔的渠水告别汳水。虎牢关的郑国险要已失，龙门山的大禹功业永存。太行山从西北延伸而来，少室山在东南显现。幽深探寻时隐时现，奇观争相环绕旋转。沿着黄河行走极其战栗，仰望关隘更增畏惧。如同混沌初开凿出窍穴，战场上百具髑髅相战。地形开启了舆图，踪迹印证了史传。回想所经历的跋涉，抚摩自己仍会颤抖。脸上污黑如霉黑，手上皲裂皮肤卷起。脚上茧子暗黑重叠，胡须冰白片片张起。露天吃饭看着空锅，风吹衣袍结着断线。油腻的被子烘烤虱子，带血的肉串换取獐狍。夜里用棘条遮门，抱着蒿草垫在寒毡上。在土坑中洗澡羞于粗陋，睡在炕上嘲笑蛮地习俗。遭遇患难心情不快，怀念安逸徒然留恋。亲友为我留连，伴侣互相挽牵。一座座土堠迎接路途，亭亭的邮驿传递文书。困顿于险阻之地，开阔处则满足于平坦。急切的心有时抢先，滞涩的脚步仍落在后面。冻得口噤吹着冷灰，困乏的身躯蹲在停转的车旁。南方人初次劳苦，饥饿阻于西边的荐食。岂敢说生不逢时，只叹命运不美好。呜呼天地广大，我却局促于尘埃中低贱。儿时的嬉戏忘了归家的荣耀，探望父母只能借梦方便。拄着竹杖当作仆僮，枕着书籍视同眷属。为何是支离病弱之人，不过是卑微的文学掾。不能分享群马草料，只希望吃到孤凤的楝实。利器并非青萍剑，良材空有赤箭之名。区区自珍，落落无谁慰问。题诗在昏暗的灯下，握笔在冻硬的砚上呵气。纪行已写得很繁琐，摘取实事勉强贯穿。传看权当戏剧，归去用来夸耀见闻。